嚴松的胸口劇痛,閃躲斜進,奔雷掣電般的速度為之稍緩。
符甲雖然擋住了手槍子彈,但撞擊力集中于某點,也不是好消受的。況且在這樣高速的運動中,他來不及運護體氣場,倘若頭顱被打中,后果很嚴重。
啪,啪,啪……
六槍連響之后戛然而止,瘦小的身影迅速丟掉手槍。
天賜良機,豈可放過?
彈指間,嚴松撲過了二十米距離。視覺也由驟入幽暗洞穴時的模糊,重新變清晰。
警兆忽生。
毛骨悚然的感覺如一線冰蛇,直貫脊梁。開光仙師的瞳孔放大,卻來不及止住前撲之勢。
他看到了……
瘦小身影一動不動,身軀纏繞了一圈子彈,正面捆綁了兩排手雷。而左手橫在胸前握住了一顆香瓜大的橢圓物,大拇指正按下了頂紐。
轟……
巨響地裂天崩。
五分鐘后,副將與偏將們才趕到洞中,抬出了血肉模糊的大將軍。
他胸膛的符甲被炸得稀爛,腦瓜徹底成了一個血葫蘆。半張臉皮被掀走,一只耳朵也丟失了。
好在,最后一瞬間激發護體氣場,把頭偏過去避免眼睛炸瞎,沒受太重的傷。
仙師的生命力頑強,身軀的修復能力驚人。十分鐘后,敷上靈藥的嚴松清醒了,行動并無大礙。
理想國的狙擊手則被炸成了碎塊,鮮血殘肢飛濺布整個山洞,慘不忍睹。
檢查此人背在后腰的糧袋,無人不瞠目結舌。里面只裝了半袋樹皮,竟然……無一粒米糧。
這里的山林缺乏果樹,秋天沒什么野菜。雖然存在蛇鼠等小動物,他卻不敢鬧出動靜捕殺,怕驚動無孔不入的斥候。
也不知餓多少天了,居然還有力氣翻山越嶺,東躲西藏地戰斗。僅僅憑借一人一槍,硬逼得三萬大軍行進遲緩,損傷慘重,如同驚弓之鳥。
糧袋里,還有一方小小的硬紙片。
偏將一見,嚇得趕緊扭轉目光,以為是攝魂邪術。
上面是一個微笑的中年婦人,栩栩如生,毫纖畢現,仿佛人的靈魂被封印于紙。
王端知道,這叫“照片”。把背面翻轉,見到了一行細細的字。
“媽媽,我就要像流星劃過天際了,好想你!”
身經百戰,殺人無數的武道仙師手臂微顫,差點沒捏穩照片。
在最后一瞬間,狙擊手的面容深深烙進了嚴松腦海。
那是一張年輕,稚氣猶存的臉。瘦得面頰癟進去了,眼神卻非常冷靜,堅定,明亮。
他見過太多人在臨死之前哭嚎,恐懼,瘋狂,憤怒,但從未見過如此難以理解的表情。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天,這是一群什么人呀!
沉默良久,命令所有人離開。嚴松挖了一個坑,把年輕人的殘軀拼攏,和槍支、照片等物一起掩埋。最后搬一塊大石頭立在墳前,刻上了“無名之墓”四個字。
暮色降臨了,峰巒如濤,山風如訴。
嚴松莊重抱拳,道:
“理想國的無名小兄弟,一路走好。若有來生,我定不與你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