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白靈兒揮舞紗帶的模樣,找到了一首最合適的詩,也找到了最恰當的表現形式——懷素狂草。
可“草圣”的字庫不夠用,需要重新設計。還得考慮筆勢與氣韻相連,整體布局的美觀……
一幫文官趕到了,九大評委趕來了,連白靈兒也拋頭露面了……統統屏氣靜聲,被隔離在三米之外。
圈中,馮程充滿景仰地端著一碗墨汁,拿著一管狼毫。
至于華文,覺得天下沒有任何東西比法陣更具吸引力,懶得看熱鬧。大老粗童三不懂詩書,這幾天的耳朵卻被“謫仙”灌滿,有點好奇。但華文不動,他只好呆在棚子里陪伴。
一分鐘后,信天游睜開眼睛,揮毫落筆如云煙。
“輕羅小扇白蘭花,纖腰玉帶舞天紗。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
啊呀……
書生與世子大亂,有人喊“詩書雙絕”,頓時引發一片贊嘆。
后面的人看不到,急得直跳腳,大叫,“前排的兄弟,別貪污,念出來呀。”
于是乎,好多人開始念誦,嗡嗡嗡跟群蜂采蜜一般。
何朗有了桃李宴上欽天監拿走《百字文》的教訓,立即大聲宣布:
“花魁節是由禮部主辦,白沙府承辦的。這首詩,當然歸禮部所有。”
白靈兒急了,反駁道:
“這是董舒寫給我的,得歸萬花樓……”
何朗苦笑道:
“詩當然屬于萬花樓,字卻歸禮部。戲臺子是公物,你總不能揭走墻皮吧。今晚我就派人守衛,搭棚子擋雨,用碧紗籠罩住……”
首席評委容光煥發,對其余人道:
“老夫看這一首,稱得上詩書雙絕,當評選為本次花魁節的第一,諸位有什么意見?“
大部分贊同,少數幾個存在異議。
“書法確實舉世無雙,但花魁節評選的卻是佳作,好讓青樓有新詞傳唱。我看飄香苑呈上的,有幾首并不落下風。“
有人道:
“依我看,可以進前三甲……不過才一首,萬花樓還是輸了。“
信天游笑笑,蘸墨再寫。
毛筆浸入了粉墻石灰,鋒芒更加生猛剛勁。這一次,他運用了大名鼎鼎的“顏筋柳骨“中柳公權字體,形狀爽利瘦硬,好像隆冬之老樹。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這是元稹最好的詩,也是千古絕唱的情歌。偏偏沒被收錄進《唐詩三百首》,在當世已經失傳了。
開先一擲萬金,下面轟然炸鍋。這首詩一亮相,現場卻鴉雀無聲了。飄香苑前,陸陸續續有人朝這邊跑。
白靈兒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仿佛看見一襲瘦削的青衫立于云海,無限惆悵地俯瞰凡塵……
這人,真是的。從不正眼看人家,卻老撩撥。上一次,自己就被“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弄哭了。
詩中的那個人,會是淑敏妹妹嗎?他知不知道他們是表姐弟,不可以在一起。
不對,這首詩是寫給我的。是不是想告訴我,因為要修行,所以才……
信天游把筆一丟,道:
“馮程程,取一支柔韌的羊毫來,兔毫也行。”
他很有點不好意思。
前人積累的精華,盡在掌中。卻把它們當閑余,當工具,并不喜歡。而這些艱難重建文明的人,是真的欣賞,真的領悟了。
世界距離毀滅,大約只有十至二十年的時間了。今天,何不趁此盛會,能寫多少就寫多少,讓大家都開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