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行走在生死邊緣,陪進去了整整十六年的青春。
辛虧帶大了阿莎,不后悔。
三天前,小妮子終于憋不住內心的歡喜,向“母親”吐露了秘密。
“山神爺”,其實叫信哥哥,只比她大一歲。幾次拯救了部族的神獸,是信哥哥放出來的。熊貓叫小花,黑虎叫小黑……
繡娘聽了,天旋地轉。
天……
周無羊尋找的男嬰,從時間推斷剛好這么大。能夠在如此兇險的環境里悄然成長,開口雷來,揮手風起,少不了一位神通廣大的師父……
魔導就在附近,魔嬰也在山中。
她心亂如麻,今日趁阿莎與小草、小苗不在,翻出了信香,順手擱窗臺曬一曬。
一邊納鞋底,一邊回憶匆匆而過的半生狼狽光陰,最終下定了決心。這支香太危險,不能留下。
山腰傳出一陣吵鬧,繡娘放下手中的活計,走到坪地邊沿。
議事廳就在下方五十米,石坪上一群人端坐,正是阿莎、巫老、阿貴等與來訪的后番部大巫、頭人桑彪等。前番物資匱乏,招待嘉賓也只是在身前擺一張小方凳,放一碗豆子茶。
熊羆般粗壯的大漢霍地站起,一腳踢翻方凳,茶潑碗碎,惡狠狠道:
“說什么山神爺的聘禮,放屁!那批東西明明是送給我們后山的,被你們攔截了。少啰嗦,交出鹽巴、糧食、藥物、鐵器。看你們可憐,衣服就不要了……”
“呸,趁火打劫,狗娘養的強盜!”
阿貴沖上前猛揮拳,被對方抓住手腕一帶,斜沖出去站不穩。大傻、二傻急了,一個摟肩一個抱腰,想把大漢摔倒。
“前番部凈剩下娃娃了,老子一個打一百個……想談判,你們有什么資格談判……哈哈哈……”
桑彪猛地旋身,抓住二人后腰丟了出去,砸倒了再度沖上的阿貴。
場面大亂。
巫老大喊:“停下,都停下……”
后番的護衛剛把手按住了刀柄,“唰”,前番少年們的一排排弩弓立即端起。箭鏃閃爍著藍汪汪光芒,見血封喉。
嗷嗚……
匍匐大巫側旁的一條牛犢大黑豹人立而起,仰天咆哮,露出了滿口白生生的獠牙。兩名膀大腰圓的豹奴拼命拽鐵鏈,額冒青筋。
人人均驚得往后退縮,站立阿莎兩側的阿草阿苗“錚”地拔劍出鞘。
一直不作聲,似睡非睡的大巫嘴巴里吐出了一串“嘰哩咕嚕”咒語,黑豹又安靜地趴下了。
阿莎面如冰霜,緩緩站起。一聳肩,披風掉下了。摘下頭冠交給阿草,對阿苗道:
“去,給頭人一面盾牌。”
由藤條編織,面鑲青銅的厚實盾牌被交到桑彪手中。
那廝掂了掂,嘻皮笑臉道:
“阿莎,想親自出手了?大伯我不用防護,也不動兵刃,你只管放馬過來。”
大巫依舊不吱聲,巫老忙道:
“公主請息怒,小不忍則亂大謀,得從長計議……”
阿莎誰都不理,轉動右腕,從牙縫里蹦出一個“一“字,殺氣凜然。
眾人一愣。
“二。”
纖細潔白的小手握成了拳頭。
氣氛緊張起來。
桑彪還是漫不在乎地站立,手卻不由自主地上提盾牌。
“三”字出口,猶如銀鈴驟響。
啪……
平地雷鳴,阿莎的身影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