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華夫人為新君的提議拋出,如冷水入沸油,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無論王黨后黨,均情緒激烈,甚至以頭搶地。
男權世界,女子為王本來就是一件驚世駭俗的事。
縱然遠古出了個“日月當空”的武則天,最后不也還政給兒子?何況她的兒子們,本來就可以繼承皇位。華夫人只有董淑敏一個女兒,還政給誰?即使再努力生出一個二胎王子,豈不是變成了董家天下?
一千二百年前,楚地出了“西女國”,末代國主更是赫赫有名的“楚山神女”。但他們是蠻子,并非大漢正統,只偏居一隅。
另一方面,所有人都覺得,此舉乃帝王心術。
從古至今,凡是非名正言順承襲王位的,不三推四讓?
比方說明朝的永樂大帝朱棣,明明造反從侄子建文手里奪下江山,卻一再推辭做皇帝,說自己資格不夠。倘若誰腦袋夾扁了再推舉一個,肯定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即使名正言順即位的哥們,也得推讓三次。表示并非俺想當,實在沒辦法,順應民心。
所以殿內的氣氛,非常默契。無論王黨還是后黨,均回避最有資格登基的那個人,逍遙伯華文。
信天游無法忍受這樣的虛頭巴腦,退出了勤政殿。
結局已經注定,不可更改。他耗不起時間,告訴了郭春海與章牧之,以鐵血開路。
后黨的四大巨頭連帶嘍啰,一定得伏誅,抄沒家產。然而,比歷朝歷代都仁慈的是,不誅殺奴仆,不連坐家族。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們,將不再被賣入妓院,以后卻需要靠漿洗縫補度日。錦衣玉食的公子們,只要手里沒血債,也不會被砍頭,可是卻需要靠拖板車謀生活了。可憐嗎?不可憐。多少貧苦人家,如此度過了一生。
他們也許沒作惡,卻享受了作惡的成果,現在不過是打回原形。
雪崩發生時,沒有一片雪花無辜。
信天游在上殿前,還曾命令章牧之立即派人,保護飄香苑里的麗姬與家人。密偵司統領明顯不情愿,勉強應諾。
少年不想解釋。
現在的羅剎人,被稱為“紅毛鬼”,其實是一萬年前強大的“西洋人”。核戰之后,除了漢文化孕育出修士這一強大群體拯救了文明,其他人種滅絕得七七八八。基因的多樣性,正面臨喪失。
從瀟山至白沙城,騎白鶴半天可到。只要三天之內無戰事,就可以證明今后十年,瀟水修士都不會染指這片土地,老老實實收租金。
他們,是天然的擋箭牌。
即使來,信天游也不怕。擔心的是事情鬧大,驚動道門。
無論穿游俠服飾還是作王子裝扮,都太扎眼了。好在王宮中保存不少天啟私訪的服裝,隨便換了一套未穿過的儒生衣裳。
更衣的老太監、老宮女,偷偷哽咽,抹眼淚。
流淚是人類軟弱的表現,信天游不是很能理解。
小時候曾經懷疑自己是師父從萬年前帶來的小機器人,現在覺得,可能是被師父改造成了機器人。
這樣挺好,做事才能更有效率。
出宮后,信天游沒有立即返回逍遙侯府與錢名禮、魯貴、趙甲碰面,而是去了城北的“邪地。”
什么詛咒,邪靈不邪靈的,他不怕。
那里以前是王族禁地,有御林軍日夜巡邏。后來賜給華文,就成了私地。警示牌猶在,白沙府的衙役時不時也走上一圈。
上次信天游參加桃李宴時,就觀察過這塊王城最大的荒地,華國兩百年來最著名的兇地。發現隔離帶外,無一人行走。
今天卻大不一樣,陸陸續續有挺胸凸肚,提刀仗劍的人堂而皇之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