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城,是天下最大的妖獸買賣與中轉地。
妖角、妖毛、妖皮……由這里源源運往各地。妖丹堪比極品靈石,千嬌百媚的狐妖兔妖,芬芳清雅的花精草精,可以賣出天價。
妖獸的幼崽被抓,往往瘋了一般拼命。修士被狂追不舍,跑到這里就安全了。城池的管理方不是吳國,而是天一派。任何敢靠近的妖物,都將被無情斬殺。
獸潮爆發的前三天,夜幕降臨。
虎牢城里,專做妖姬生意的金六爺正在請客。
宴廳四壁不點燭,不點燈。一線夜明珠發出輝光,映照得每個人面色蒼白。誰知今日宴請的公子非等閑之輩,笑道:“這玩意,我那兒多的是。”
金六爺不動聲色。
酒過三巡,見對方目光流連在一位嬌憨的舞姬身上,笑問:
“將此姬相贈,如何?”
公子忙道:
“金爺摯愛,怎好割讓?”
金六爺笑道:
“一只兔子精而已,我這兒多的是。”
公子曉得剛才的話語沖撞了主人,打了個哈哈,面皮卻露出喜色。
三炷香后,仆傭抬進來一口大蒸籠。
金六爺用筷子指點,笑嘻嘻道:
“時間倉促,不知道熟了沒有。遠客無以為敬,請揭蓋一睹芳容……”
那公子訕笑,心道,咱什么沒吃過。
納悶地揭開蓋子,頓時踉蹌后退七八步,嘔吐得一塌糊涂。
只見熱氣騰騰的蒸籠里,兔精的濃妝艷抹已經花了,五顏六色順著面龐流下。兩只眼睛怒睜,血水滲出,死不瞑目。
旁邊的一位文士連忙攙扶主子,抱歉道:
“我家公子偶染風寒,得早點歇息了,多謝金爺盛情……”
金六爺哈哈笑道:
“先生對剛才奉茶的綠衫侍女連看了幾眼,想必需要靈珠草入藥。明天,我就把小妖精烘焙了送過去,如何?”
文士忙道:
“使不得,使不得……某自去藥肆尋找……”
“唉,別客氣,這玩意我多的是。”
聽到宴客廳里傳出的話語,在走廊上侯著的綠衫少女瑟瑟發抖。
待到夜深了,她蜷縮在黑暗中。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用被角捂住嘴無聲抽泣。
無法入眠,一閉上眼睛就看見兔精姐姐死不瞑目的臉。又想到今后被人撕碎吃掉,還不如干脆先死了好,省得受罪。
梆梆梆……
窗欞輕響。
少女嚇得一激靈,用被子捂住頭。少頃,又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窺視。
一只綠色小鳥啄破窗格子上的紙,鉆了進來。
少女慢慢坐起身,小鳥輕盈飛落掌心,彎著腦袋瓜看。
“青鳥,你是來探望我的嗎?百萬大山里,爹爹媽媽可安好?”
她靜靜流著眼淚,輕輕撫摸小鳥的腦瓜。
青鳥卻急了,躲開手,低頭用喙啄爪子上捆綁的小筒子。
少女端著鳥兒,抓起金釵,悄無聲息赤腳走到窗邊。先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再剔開臘封,抽出了一張紙卷展開。
就著慘白的月光,見到上面只有簡單一行字。
“三日后,拔虎牢。孩子,回家。”
落款處,只有一朵蓮花。
少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露出狂喜。聽到外面巡夜的腳步聲,嚇得趕緊縮回床上,渾身顫抖。
想了想,把紙條塞進口里亂嚼,吞了進去。
十數息后,頓覺一股暖流從肚子蒸騰而起,流向四肢百骸。體內種下的封印,迅速崩潰消融掉了。
她眼中煥發異彩,越來越明亮。
青鳥歪著小腦瓜,靜靜地看著。少頃飛上窗格,又鉆了出去。
它腦瓜太小,沒有什么復雜思維。
只覺得這一刻很開心,得趕緊回山,還有好多任務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