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頭看著陳木，嘆了口氣，“后生，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留在這里吧。我這里剩下的野菜，省一點也能夠你吃了。”
陳木沒有回答，而是問道：“馬大爺，您的孫女……當時真的是配了冥婚嗎？”
回答陳木的，是長時間的沉默。
過了好長時間，馬老頭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后生，你很聰明，沒想到都被你看出來了。
你經歷過災荒嗎？
田里、地里、屋子里、山上……所有能吃的東西，全都被吃的干干凈凈。
沒吃的，人……餓啊。
開始還能忍得了，到了后來……后生，那種餓的想吐的感覺，你沒有體會過啊。
人餓極了，身體會變胖的，變得越來越胖。
身上胖的不是肉，是一圈圈的水。
整個人都要被餓成一灘水了。
那種滋味，真的抵擋不住啊。”
馬老頭的語氣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只要經歷過災荒的人，都會留下刻骨銘心的記憶。
說著說著，馬老頭的眼角，流下了兩行老淚。
“人只有在吃飽的時候，才能被稱為人。
把人餓急眼了，那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
那段時間里，活著的人餓的沒辦法了，我們村里開始流行起了冥婚。
辦冥婚，是把兩家死掉的孩子，葬在了一起。
有誰家的孩子餓死了，自己家的人看到自己的孩子，有親情下不去手。就會去村里別人家，看看誰家也有人餓死了。
兩家看對了眼，就會找村長撮合。
村長主持著兩家，結成了亡命鴛鴦，配了對冥婚。
配好了冥婚，兩家人就把各自的小孩，葬到了后山的墳地里。
到了晚上，就會去對家小孩的墳地，在那里挖啊。
還得去早一點，天一黑就得去，去晚了棺材里就已經空了。好多雙眼睛，都盯著剛下葬的人啊。”
當馬老頭說到這里時，其實一切就很清晰了。
陳木看著遠處的后山，也久久沒有說話。
所謂的冥婚，背后的真相，要比真正的冥婚更加恐怖。
特別是馬老頭那句“還得去早一點，去晚了就已經空了”，短短一句話，讓陳木看到了村子里地獄般的模樣。
所謂地獄，不過如此了吧。
陳木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
馬老頭繼續說道：“其實有時候，配冥婚的，不一定要是死人。
我家的小孫女，當時死沒死，我也不知道。我兒子他們不給我看，跟我說已經死了。
孫女死沒死我不知道，那家的男孩死沒死，我可是清楚的很啊。
我兒子他們幾個，最后也都餓死了，全家只剩下了我一個。
看到你們幾個，我就想起了我的孫女和那個男孩。
所以聽到你們沒有吃的，我就說住我這吧，我帶你們一起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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