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口中,舌頭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味道,它溫暖,柔和,帶著綿密的質感。
你的味蕾經過基因改造和無數次戰場的淬煉,早已無法分辨精細的滋味。
它已經無法辨別這些食物到底有多么豐盛了,它只能告訴你,這是營養,這是燃料。
但你的思緒卻不在這里。
你一邊機械地咀嚼、吞咽,一邊在心中默念你負責保養的虛空甲胄的第九十七個組件名稱,你回想起上面的傷痕,上一次戰斗中每一個敵人的倒下,每一個戰友的犧牲。
你品嘗的不是這塊豐盛的食物,而是責任的重量,是仇恨的余燼。
有人說,這些豐盛餐點是原體們的神跡所制成的。
有人說,每一塊里都微量混合著圣人的骨灰,以傳承他們的勇氣。
這些都無關緊要。
你品嘗著食物,回憶著自己所接受的教育。
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意義。
延續。
延續你的戰斗能力,延續連隊的使命,延續人類在黑暗宇宙中的生命。
喝的是凈化水,盛在沒有一絲花紋的金屬杯里。
一口飲下,它沖刷掉口腔里殘留的柔軟感覺,也仿佛洗滌了你心中可能升起的任何一絲軟弱。
沒有人交談。
你們是精銳的,因為你們只需要思考如何作戰,交談是留給戰后的帳篷清點戰友的遺物,緊張是交給政委們身先士卒的開導。
你看向另一支部隊。
那些來自蠻荒世界,往往不受軍務部重視的部隊列席在你們不遠處。
他們無需像過去一樣在戰壕之中摳唆一枚電池的歸屬,無需為了臨時的享受去交易那些手中的微末資源。
人人都裝配有最先進的武器,人人都有能夠讓他們吃撐的補給。
他們都是一樣的。
沒有人再去關注戰爭之外的事情。
只有整齊劃一的、勺子與托盤碰撞的金屬聲,以及吞咽時喉嚨發出的沉悶聲響。
這聲音像一臺巨大的戰爭機器在進行自我維護,冷靜,規律,不帶一絲情感。
用餐結束,放下餐具,默默思考。
肌肉不斷抽搐著,開始回憶過往千百次的訓練。
當艦船的鈴聲響起,戰士們站起,整齊劃一,發出一聲清脆的合響。
耳邊是關于戰爭任務的通報,精銳的部隊總需要一定的主觀能動性,以及對戰場態勢的進一步了解,因為他們需要踏入最危險的戰場,在那些區域,傳遞情報的最有效的方式便是朝著戰壕另一端的戰友大吼。
以及刻在血液之中的默契與信任。
你開始邁步,走向為你準備的風暴鳥。
扣上頭盔,隨著虛空甲的生命維持系統啟動,你能夠感覺到身體的能量正在恢復。
你的精神也因為這場儀式而變得更加堅硬,更加冷冽。
你不是吃了一頓飯你只是完成了一次勤務。
武器已經上好了油。
虛空之中傳來震顫,這是低速的殘骸碎片磕碰到風暴鳥表面的回音。
現在該去使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