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時候，村里人見他一下子買回來這么多東西，都頗為好奇。
有人問他是不是要養鴨子。
他點頭說是。
那人就笑道：“老潘，你都這把年紀了，還折騰干什么？”
“反正政府每個月都給你們發錢，不用干活也不會餓死，還這么累死累活的沒必要啊！”
潘老頭身形一頓，抬頭去看說話的人。
這人年紀跟他差不多，但家境卻比他家好上許多。
雖然不算富裕，但至少人家家里有兩個兒子。
且兩個兒子都已經成家了，也都去了外地打工掙錢。
他冷眼掃了那人一眼，沒說什么，扭頭又去忙自己的事情。
人跟人之間是不同的。
有些人曬著太陽還嫌太陽毒辣，卻不知道，那陽光是多少生活在暗溝里的人渴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就像此時的潘老頭一樣。
他就是長在暗溝里的苔蘚，他想汲取陽光，哪怕一絲絲也好。
但地面上的花草卻跟他說，陽光太曬了，真羨慕他不必日日這般暴曬。
他不覺得這是對方的真心話，反倒覺得對方是在蠱惑人心。
因為李師傅就不會說這樣的話。
李師傅只會教人上進，哪怕他都這把年紀了，李師傅還鼓勵他養鴨呢。
而眼前的這個同齡老頭看似在替他著想，實則未必。
潘老頭如今心里仿佛有了一面照妖鏡似的，竟能輕易的就分辨出好壞來了。
從前聽了類似的話，他雖然不至于放棄努力，但多少會有些動搖，有些松懈。
可現在聽到這樣的話，他就覺得尤為刺耳了。
這不是個好的！
教他懶惰的，都不是好的！
明知道他家的情況百般艱難，還有一個年幼的孫兒要撫育，竟然還跟他說這種話。
這種人以后不要跟他說話了。
潘老頭憤憤想著，臉色也有些難看了。
那老頭見潘老頭神色不對，便也識趣的離開。
潘老頭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不僅干活利索了一些，身體貌似也輕快了不少。
從前覺得七十歲的自己跟八十歲差不多。
可現在他覺得七十歲的自己其實跟六十歲的時候也沒什么差別。
真是奇了怪了。
往年陰雨天就會隱隱作痛的關節這幾天竟然也不痛了。
真是奇怪！
潘老頭沒多想，等鐵絲網被送到后院后，他就開始忙著削木樁圍鐵絲網了。
木頭樁子估摸著是不耐用的，但他錢不夠了，也來不及造鋼筋水泥樁。
只能先用木頭樁湊合一番。
等過些日子手頭寬裕了，然后又碰巧空閑的時候，自己再慢慢的造鋼筋水泥樁替代。
孫兒被送去幼兒園了。
他那體弱的老婆子不能出來淋雨，便在屋下的廊道中遠遠看著他，滿眼都是心疼跟不忍。
“老頭子，這下著雨呢，你要不先別忙活，等過兩天天氣好了再忙吧。”
“反正鴨子也關到柴房里了，一時半會兒也不著急放出去不是。”
潘老頭扭頭看著老婆子，斗笠下的眼睛滿是亮光。
他咧嘴笑道：“怕什么，這么一點雨淋不死人的。”
“我先把這些鐵絲網圍起來，然后明天就可以挖水池了。”
老婆子聞言心中既是激動期待，又是無奈。
她知道自己勸不動老頭子，只好趕緊扭身回屋去燒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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