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場沉浮這么多年,茹瑺早已深諳官場的生存之道,尋常事很難再讓他情緒有什么波動。
瞧見兵部左侍郎鐘勖慌慌張張的樣子,茹瑺暗自搖頭,在心里感慨。
到底還是年輕啊,遇到點事就沉不住氣。
“別慌,鐘大人,先喝口茶,緩一緩,慢慢說。”
鐘勖這會兒哪有心思喝茶,雙腿止不住微微打顫,說道。
“茹大人,我可提前跟您說,您聽了可千萬要穩住啊!”
茹瑺只是微微一笑,輕輕捋了捋自己那花白的胡須,語氣平靜地說。
“瞧你說的,老夫從二十六歲入仕,到現在都三十九年了,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想當初北元余孽攻打陜西時,那么危急的局勢,本官都穩如磐石,鎮定得很,你有什么事盡管說吧!”
鐘勖見茹瑺這般淡定,心里稍微踏實了些,也學著茹瑺的沉穩模樣,說道。
“方暹死了。”
茹瑺愣了一下。
方暹這個名字,好像有點印象,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是誰。
鐘勖心里清楚,茹瑺這樣的高官,記不住方暹這樣的六品員外郎也正常。
于是趕忙提醒道。
“就是那個參與下西洋試航的人。”
茹瑺輕輕端起茶盞,邊搖頭邊吹了吹熱氣,說道。
“哦,是他啊!”
噗!
話音剛落,他像是聽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事,猛地把嘴里滾燙的茶水吐了出來,震驚地看著鐘勖,問道。
“你剛說什么?再說一遍!”
鐘勖只得又重復了一遍。
“方暹死了。”
茹瑺雙目圓瞪,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這怎么可能?!”
“才出海半個月,人怎么就沒了?”
茹瑺沉默了,他感覺手中的茶杯都在微微顫抖,嘴里干巴巴的,下意識想喝茶潤潤喉,卻發現手都有些不聽使喚,連杯子都拿不穩了。
按理說,一個六品官員死了,本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自然會有其他人補上這個職位。
但要命的是,當初在奉天殿,自己當著藍玉、百官和圣上的面,信誓旦旦地保證兵部此次航行絕對不會出問題!
那時候,藍玉說兵部的人出海會死人,茹瑺還把藍玉狠狠訓斥了一頓。
他覺得這群淮西武人說話太沒分寸,粗俗得很。
他們平常欺負其他衙門也就算了,竟敢欺負到兵部頭上,他怎么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可現在呢……現實狠狠打了他的臉。
才過去半個月,兵部員外郎就死了,船隊也得被迫停下來,時間耽誤了,大把的銀子也白花了。
也不知道圣上知道了這事,會發多大的火。
茹瑺再也坐不住了,怔怔地望著窗外的晨光,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
“今日……可是要上朝?”
鐘勖的面皮抽了抽,答道。
“是的,茹大人。”
茹瑺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他想起身,卻發現雙腿發軟,止不住地顫抖。
這么大的事要是隱瞞不報,那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腦袋的!
這事兒根本就瞞不住啊!
真是倒霉透頂了,都怪那個狗日的方暹!
“走,咱們趕緊去請罪吧,這下兵部的臉算是丟光了!”
茹瑺似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鐘勖的臉色也十分難看,他趕忙攙扶著茹瑺,說道。
“茹大人,您慢著點兒。”
同時,戶部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