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奏疏分別發往北平、河北、山東,北方三地封疆大吏無不為之震動。
奏疏內容平常,但其政治意味卻不同尋常,這預示著陛下正逐漸退居幕后,大明國政和權力將逐步過渡到皇長孫手中。
當然,在此之前,必有一件大事塵埃落定。
定儲。
盡管沒人知道確切時間,但大家都能感覺到,這一刻近了,陛下恐怕即將確立儲君!
三日轉眼就過。
這三日間,北方三地的震動已無法掩蓋。
在官場中,任何風吹草動都無需正式通知,就能迅速轉化為有效信息,供人精準推測。
在國朝為官的人,歷經數十年體制打磨,個個精明至極,言行舉止間無不是高超情商與謀略的體現。
官場,本就是歷練人的地方。
這三日里,北方三布政司的官員們心中各有打算。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儲君如何,需要一步步磨合。
雖說他們和應天相距甚遠,但應天的每一道國策都和他們息息相關,沒人敢忽視應天的動向,眾人都如餓狼般緊盯著都城,暗中觀察。
當北平的寒風卷起落葉時,應天正下著綿綿秋雨,一直下到今日未停。
通淮門外,一輛馬車在雨中緩緩前行,車輪濺起陣陣水花。
天氣越來越冷,秋日剛到中旬,氣溫卻詭異地驟降。
昨日,朱元璋大赦天下,與民同樂,并宣布于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十五在武英殿宴請百官。
雖沒明說原因,但百官何等精明,都知道這是為定儲君之事預熱。
國事安排妥當,老爺子心中稍安。
前往鳳陽府的馬車內,坐著當朝皇帝與皇長孫。
馬車內飾奢華,木板上鋪著厚厚的軟墊,盡量減少顛簸。
朱元璋坐在軟墊上,案頭茶盞正騰起裊裊白霧,這是他近年少有的閑適時刻。
老朱面色憂慮,強打精神對朱小寶道。
“咱已快三十年沒回過老家了。”
笑容中帶著苦澀。
“富貴還鄉,卻不得不微服出行,天家的無奈啊!”
朱小寶知道老爺子此刻無心看風景。
這些年,他活得太孤獨,眼睜睜看著身邊人一個個離去,這對暮年之人來說,已是致命打擊。
“爺爺,您昨夜加急批了一夜奏疏,睡會吧。”
朱元璋應了一聲,喝完杯中茶,便在馬車內躺下了。
朱小寶給老爺子蓋上毛毯,自己也背靠車廂閉目養神。
一路無話,到下午時分,馬車順利進入鳳陽府。
外面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老朱在車內微微打鼾。
朱小寶偷偷掀開轎簾,望著斑駁的鳳陽府城墻,心中感慨萬千。
微弱的光線照進車內,朱元璋眼瞼動了動,微微瞇起眼。
“到了么?”
朱小寶放下轎簾,回頭道。
“爺爺,您醒啦?”
朱元璋中途醒過一次,爺孫二人吃了些糕點充饑,隨后又睡去,直到此刻醒來。
朱小寶給朱元璋倒了杯茶,老爺子咕嘟喝了兩口,漸漸恢復精神。
“好了,馬車進城了,咱爺孫下去走走,看看老家變成啥樣了。”
朱小寶點頭。
“好。”
他弓身掀開馬車門,對何廣義道。
“停下吧,我和皇爺爺走會兒。”
何廣義連忙答應。
朱小寶先跳下馬車,攙扶老爺子下車,何廣義趕忙遞上油紙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