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您先聽我把話說完,這事兒當然不能眼下就推行,得一點點謀劃,不是三兩天就能辦成的。”
“可要是真能成了氣候,咱大明朝的流民難題保管能立馬見起色!”
明朝的賦稅制度很復雜,到洪武二十五年,民間雖然穩定了,但朝廷財政并不充裕,國庫經常入不敷出。
不算交趾布政司,洪武二十五年的兩稅銀和郵驛收入有兩百六十多萬兩,比洪武初年的一百九十萬兩多了不少,看著像是經濟在增長,其實不是這樣。
這些錢要用來給官員發俸祿、供宗室和皇親國戚開銷,還要留著賑災、軍費和修路等。
去掉這些支出,國家稅收基本剛好夠花,甚至還可能不夠,只是問題還沒顯露出來。
見朱元璋依舊面露難色,他耐心解釋道。
“如今肅州、山東、山西等遠離中樞的地區,流民遷徙現象仍屢見不鮮,人口統計難以固定。”
“就說孫兒在鎮江府張村所見,即便新增了外來人口,丁銀卻未見增加。”
“流民逃離原屬地,不僅使當地丁銀大幅減少,還導致接納地瞞報人口。”
流民問題一直是封建社會的頑疾,各朝帝王都在想方設法的去解決,卻收效甚微。
到了明朝,因賦役制度的變革,這一問題愈發突出,直至明末,崇禎皇帝終因無法遏制大規模流民起義,導致國家覆滅。
“孫兒說的永不加賦,其實是為了穩住人口,辦法是新出生的人不交稅,要是哪家有男丁去世,就用新出生的男丁抵稅,這樣十年內就能實現永不加賦。”
“明朝規定當兵的和有功名的人不用交丁稅,他們的手下和奴隸也不用交,這是朝廷拉攏士大夫的做法。”
“但問題就出在這兒,逃稅的老百姓只要投靠士大夫或者躲進皇莊,就能不交丁稅,如此便產生了連鎖反應。”
“這么一來,人跑了可稅不能少,地方官府就會把逃掉的稅攤到沒跑的人頭上,剩下的百姓稅賦就更重了。”
“現在這問題還不明顯,可五十年、一百年后怎么辦?到時候誰能管得住人口流失和稅賦變重的事?”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反復琢磨著朱小寶的話,似有所悟。
“你說的這事,要是一直這么下去,肯定會動搖國家根基,但話說回來,要是真搞永不加賦,那朝廷上哪兒弄錢去?”
朱小寶回應道。
“孫兒不是要取消田賦,只是免了丁男的人頭稅,每家男丁還得服徭役,給官府生產棉花、酒水這些東西,要是不想干活,也能交錢頂替,這其實是變著法給朝廷和地方增收。”
“皇爺爺您說,每年非皇莊交的內帑銀子,能有多少?”
朱元璋思索片刻。
“不多。”
朱小寶笑著說。
“這么看的話,永不加賦其實不會傷國家根本,主要是穩住人口,免了丁男的人頭稅和重徭役,讓他們能好好種地。”
“雖說這會讓宮里的錢少點,也就是咱們爺孫的好處受點影響,但您也說了,內帑主要靠皇莊進貢,這些收入夠宮里花了。”
“要是真把這政策推下去,老百姓該多念著您的好啊!”
朱元璋的雙眼驟然瞇起,眸中閃過銳利的精光。
“呵!”
他不動聲色地說道。
“你這幾天在外頭沒白混,有點門道。”
說完,他又沉默片刻,接著道。
“但這事兒始終牽扯到士紳階層的利益,真要推行,他們手下的部曲家奴怕是得少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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