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谷大用將簿子呈上來,朱元璋才緩緩道。
“你看第三頁,陳三麻上個月給呂宋王子送了二十箱胡椒。”
朱小寶翻到指定頁,瞳孔驟然收縮。
“王光國竟在三佛齊修了軍械作坊?”
朱元璋冷笑一聲。
“不然你以為那兩個小國哪來的底氣?”
“去年咱讓你查南海商路,你說陳、王二匪銷聲匿跡,現在明白了吧,他們躲在番邦羽翼下,等著劫咱的下西洋寶船呢!”
朱小寶猛地合上密檔。
“孫兒已命吳楨在交趾港布下十艘快艦,若海盜敢露頭……”
“若他們不露頭呢?”
朱元璋打斷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咱總不能派大軍去搜人家的國土吧?”
朱小寶狡黠一笑。
“皇爺爺,孫兒讓吳楨給寶船裝了假的香料艙,那陳三麻貪財如命,聞到油水還能忍得住?”
“只要他敢動手,咱就能抓著人贓并獲的證據,到時候……”
他做了個握拳的手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朱元璋盯著孫兒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朗聲大笑。
“好!就按你說的辦!”
“不過先把春闈的事穩住,別讓那些酸秀才們亂嚼舌根。”
午后批閱奏疏時,肅州地震的奏報讓朱小寶握筆的手頓了頓。
房屋坍塌百間,死傷百人。
這個消息像顆鉛彈,重重的砸在了泛黃的奏章上。
他剛用朱筆批下夏糧減半四個字,谷大用就突然手拿軍報小跑了進來。
“陛下!宣府急報!”
朱元璋撕開火漆的動作陡然一頓,展開奏報的瞬間,朱小寶看見他眼角的皺紋驟然收緊。
“瓦剌、韃靼合兵一萬,由孛林帖木兒率領,號稱春日攻宣府?”
“孛林帖木兒?”
朱小寶失聲驚呼。
“就是當年藍玉在捕魚兒海讓他跑了的那個元將?”
“可不是他!”
朱元璋將奏報摔在案上。
朱小寶愣了下,突然笑出聲來。
“哈哈!這群元朝殘部,簡直是癡心妄想!”
朱元璋敲了敲他腦袋。
“傻小子,你這是看不起元朝殘部?以為這是小事?”
朱小寶一怔。
“難道不是嗎?”
“北蠻子里有精明人,”朱元璋追問,“宣府現在誰管兵馬?”
朱小寶想了想,答道。
“十九叔谷王朱橞。”
老爺子點頭,沉聲道。
“你十九叔才二十三歲,去年剛去宣府就藩,懂什么打仗?”
“要說北疆九邊哪兒最薄弱,準是宣府,他未必守得住!”
“說白了,咱不放心他一個人對付孛林帖木兒,那家伙是草原上最會打攻城戰的猛將,當年藍玉費了老大勁才打敗他,還沒抓住人,你十九叔……”
“不是咱瞧不上他,是他真不行!”
朱元璋話音剛落,朱小寶腦子里就像過電似的猛地一激靈,瞬間想明白了關鍵!
宣府就是后世的河北,離北平近得很。
雖說三叔守著山西能牽制朱棣,但防線里最大的漏洞就是宣府。
光聽這名字隘口就知道,誰占了這兒誰就握了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