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朱元璋突然朝身邊的太監一揚下巴。
“去,讓蔣瓛把科舉這事給咱查清楚。”
說完,他又沖朱小寶努了努嘴。
“大孫,扶咱進去吧。”
朱小寶趕緊上前充當人形拐杖,把老爺子從搖椅里攙了起來,一步三晃的往謹身殿挪。
老爺子往胡床上一歪,手里端著個茶盞,叮叮當當磕著杯沿。
“大孫,這科舉的事,你看出啥門道沒?”
朱小寶琢磨了會兒才開口。
“爺爺,我瞅著禮部沒那膽子在科舉上動手腳,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文官們再傻也不敢往槍口上撞啊!”
朱元璋點了點頭。
“接著說。”
朱小寶撓了撓頭,開口道。
“我在想,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在背后煽風點火帶節奏?”
朱元璋卻搖了搖頭。
“這不是咱該操心的,當務之急是咋把事給平了,鬧大了可是要地動山搖的。”
朱小寶瞅著老爺子一臉凝重,心里直犯嘀咕。
不就是個科舉舞弊案嗎,至于這么嚴肅?
“要我說,干脆重開考場,讓北方學子再考一次,用實力證明朝廷沒偏心。”
朱元璋卻樂了。
“你還是沒抓住重點,考不考的已經不重要咯。”
“為啥?”
朱小寶瞪大了雙眼。
“論讀書,北方學子還真考不過南方。”
朱元璋呷了口茶。
“你瞧瞧洪武二十五年的財政奏疏,北方經濟跟南方比就是小巫見大巫,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哪兒有閑錢請先生、買書本?”
“可南方就不一樣,富商大儒扎堆,人家學子打小就在書堆里泡著,北方拿啥比?”
朱小寶點點頭。
“要說教育資源,南方確實甩北方十八條街。”
朱元璋語重心長地說。
“在學子們眼里分南北,可在咱這兒,不管哪兒的都是大明子民,咋能厚此薄彼?就算重考,結果怕是也不會有什么不同。”
朱小寶想了想,還真是這么回事。
“所以啊,重考就是白費功夫。”
朱元璋放下茶盞。
“這事從六年前就開始冒頭,現在鬧到頂點,處理不好,北方學子可就徹底寒了心。”
“江南夠富了,可北方剛打完仗沒幾年,既要防著外敵,又要讓百姓過日子,考不過南方也是情理之中。”
朱小寶正琢磨老爺子這話里的深意,就見蔣瓛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
“皇爺!京城北邊學子鬧起來了,皇榜被砸了個稀巴爛,還有人沖進了貢院,眼下正集結了六百多人,眼看就要沖進禮部衙門了!”
朱小寶聽得火冒三丈。
“反了他們了!”
朱元璋卻擺擺手讓他消消氣,扭頭對蔣瓛說。
“去,把李緣和梁煥給咱抓起來,好好查查這倆主考官到底有沒有貓膩。”
“啥?”
朱小寶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剛才還和顏悅色的爺爺,咋轉眼就要抓人?
看著朱元璋冰冷的眼神,朱小寶突然打了個寒顫。
蔣瓛領旨剛走,朱元璋就對朱小寶說。
“南方人在朝堂上太扎眼可不行,全是南方官,這朝廷還能穩當?”
“這事你別管了,好好琢磨你的內閣和司禮監去。”
說完背著手就往外走,留下朱小寶在原地一臉懵。
再說禮部這邊。
李緣端著茶杯的手直哆嗦,梁煥反倒挺淡定。
“李大人別慌,咱們行得正坐得端,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