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詹徽。
詹徽牙關咬得咯吱響,官帽翅子都跟著發顫。
“當務之急,是得趕緊賑濟!”
“這眼瞅著入冬了,地震砸塌了房,再加上凍餓……”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壓低聲音道。
“洪武六年兩廣地震撂倒十萬人,臣怕……”
話沒說完,他就打住了。
如今八百里加急都得跑兩三天,地方上到底是啥慘狀,誰也摸不準底細。
朱小寶啪地把茶盞摜在桌上,濺得傅友文官服前襟都是茶水。
“怕頂個鳥用?先把眼前的鍋糊上!”
他斜眼剜向縮著脖子的戶部尚書。
“傅老兒,庫房能扒拉出多少銀子?”
傅友文抖著嗓子回話。
“回太孫殿下,滿打滿算……八萬多兩。”
朱小寶先是瞪圓了眼,跟見了鬼似的,轉眼又嗤笑出聲。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頭點著傅友文的鼻子尖道。
“八萬兩?你在跟我開玩笑?合著戶部銀庫讓你修成蜂窩了?”
“去年年末統計還有五百萬兩,這才十個多月,就花得只剩八萬了?”
“民間隨便一家富商的存銀,都不止這些!”
傅友文嚇得直哆嗦。
“太孫殿下,朝廷每筆預算都是您簽了字的,這八萬兩拿出去,今年的官吏年俸還沒著落呢!”
朱小寶被氣笑了。
“合著這八萬兩花出去,還欠著全國官員的俸祿唄?趕緊把賬本拿來!”
傅友文早就做好了準備,直接將賬簿遞了上去。
朱小寶接過冊子一看。
年初修路花了八十萬,三月治水花了七十萬,六月北疆軍費一百六十多萬,十月官吏俸祿一百多萬,全是他批的。
當時批的時候沒感覺,現在一看,心都在滴血。
朱小寶怒視著傅友文和六部官員。
“當初勸我的時候,你們個個能說會道,從國庫里拿錢的時候,怎么就沒人想著要留筆錢應對天災呢?”
“傅友文,你還覺得自己有理了?”
傅友文嚇得直冒冷汗。
“臣知罪!”
“臣等知罪!”
可罵歸罵,還得解決問題。
“年底俸祿先打個白條,就說朝廷周轉不靈!”
“對了,十月份交趾不是送來了九十萬兩賦稅嗎?”
工部尚書秦放哭喪著臉往前蹭了半步,官服下擺都快掃到地磚縫里的灰了。
“太孫殿下,那銀子早被工部、兵部、吏部給分光了!”
“北疆修長城、加固山海關,還有皇爺的寢陵,兩場大工程就需要三十萬,皇爺還單獨要了十萬修繕紫禁城和東宮。”
朱小寶嘆了口氣。
“山海關的錢先撥,皇爺的寢陵先放放,紫禁城也別修了,錢都騰出來。”
他又問兵部尚書鐘勖。
“你兵部要錢做什么?眼下又沒打仗。”
鐘勖咽了口唾沫才道。
“是九邊和各藩王府的費用。”
“眼下家國有難,將各藩王府的俸祿降三成。”
朱小寶算了算,接著又問傅友文。
“傅大人,你算算現在能擠出多少錢來?”
“大概七十多萬兩。”
傅友文沉思片刻后,給出了數字。
朱小寶點了點頭。
“你趕緊派人送信去交趾,看看能再送多少錢來,再問問其他十五個布政使,讓他們趕緊給朝廷開源!”
“是!”
傅友文連忙躬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