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默默跟在藍玉身后,心也跟著怦怦直跳,方才的憋屈早已煙消云散,只剩下滿腔滾燙的熱意。
身后的親兵們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胸膛挺得筆直,方才故意裝出的散漫早已不見蹤影。
百官緩緩讓開一條通路,示意藍玉繼續前行。
藍玉略感不自在,尤其是迎上道路兩旁百姓那滾燙的目光時,仿佛有股暖流從心底涌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抬步沿著應天大街往前走。
又走了約莫一千步,藍玉抬手示意,身后的隊伍應聲停下。
街上霎時安靜下來,只有前方傳來清晰的馬蹄聲,踢踏聲,由遠及近。
片刻后,五軍都督府平安翻身下馬,身后跟著兩名親兵。
他快步走到藍玉身前十步處站定,動作利落,神色肅穆。
“大明涼國公、欽賜破虜大將軍藍玉,接旨!”
藍玉一愣,趕緊抱拳彎腰。
“臣藍玉,接旨!”
“你此番立下的奇功,古往今來,未有先例。”
平安展開圣旨,一字一句清晰傳出。
“倭寇犯我疆土,辱我子民,你奉詔出征,歷時八月,于刀山火海中拼殺,于生死邊緣處鏖戰,終揚我大明國威,令天下震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藍玉身后那群挺直脊梁的親兵,聲音愈發洪亮。
“圣上特賜,藍玉可宮中騎馬!”
“圣上再賜,藍玉可宮中佩劍!”
話音落,平安身后的兩名親兵上前,一人牽著一匹神駿的白馬,馬鞍上鑲著明黃的流蘇。
另一人雙手捧著一柄長劍,劍鞘上鏨著祥云紋,皆是皇家規制的物件。
兩人走到藍玉面前,深深躬身,將馬韁與劍雙手奉上,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敬佩。
藍玉望著那馬、那劍,又看了看平安手中的圣旨,袖籠里的手又開始微微發顫。
宮中騎馬、佩劍,這是何等的恩寵?
連當年徐達、常遇春在世時,也未必能得此殊榮。
他喉頭動了動,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臣,接旨。”
周遭一片寂靜。
所有人心里都明鏡似的,對藍玉的封賞,這才只是個開端!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這般豪情,從不是紙上空談。
武將的榮耀,從來都是在血火里淬過、在刀刃上磨過,才敢稱得上榮耀二字。
從去年秋日出征時的肅殺,到今年盛夏歸來時的榮光,整整八個月的生死煎熬,在藍玉翻身上馬的那一刻,終究沒忍住。
他眼圈早就紅透了,卻死死抿著唇,沒讓淚掉下來。
腰間的寶劍沉甸甸的,不止是鐵與玉的重量,更是皇恩與托付。
藍玉的目光像鷹隼般銳利,直勾勾望著前方,那里是通往皇城的方向。
身后的兵卒們個個紅了眼眶,有激動,有驕傲,更有同生共死后的滾燙。
傅友德幾人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一言不發地跟在馬后,腳步比來時沉穩了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