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明白?”
朱元璋的目光如鉤,直刺人心。
藍玉梗著脖子,語氣斬釘截鐵。
“臣真明白!”
“那你的手下呢?”
朱元璋步步緊逼。
“他們也能明白?你若受了委屈,他們會在外頭瞎嚷嚷嗎?”
他死死盯著藍玉,一字一句道。
“君是君,臣是臣,這點規矩不能亂,別讓咱失望。”
藍玉一咬牙,聲音帶著決絕。
“臣若有半分逾越規矩之處,甘受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朱元璋這才緩緩點頭,又添了句。
“記住,這些賞賜都是大外甥孫給你爭來的,不是咱主動封的,懂?”
“臣謝皇太孫殿下!謝圣上恩典!”
藍玉高聲應道,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朱元璋揮了揮手。
“咱回東宮了。”
臨走前,他又冷冷瞥了藍玉一眼,才背著手,邁著沉穩的步子離去。
等老爺子走遠,朱小寶趕緊伸手扶藍玉。
“舅姥爺,快起來。”
這位五十多歲的鐵血漢子,此刻再也繃不住,眼淚嘩嘩往下掉,哽咽著說。
“太孫殿下,我……”
朱小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昵又堅定。
“您是我親舅姥爺,實打實的自家人,今兒是您的慶功宴,啥都別想,有我在呢!”
七月初,這幾日可把大明朝攪得翻江倒海。
先是藍玉在應天城受了武將能得的最高規格迎接,風光無兩。
轉天,傅友德等一眾隨軍武將又領了禮部擬定的封賞,個個臉上有光。
再隔一日,鴻臚寺的使臣直接坐船奔赴日本島,要給那些協助明軍平倭的當地兵將論功行賞。
這一連串的舉動,讓朝野上下都炸開了鍋,卻也讓軍功二字,成了應天城里最滾燙的詞。
七月初五這日,皇太孫朱小寶帶著內閣與禮部的官員,陪著藍玉等人前往天壇太廟,舉行正式的受封儀式。
祭天的禮樂聲在太廟上空回蕩,香煙繚繞中,藍玉身著新賜的王爵禮服,接過象征權柄的金冊金寶,一時風光無兩。
可這份熱鬧背后,暗流從未停歇。
都察院與給事中的官署里,不少人正埋首案前,筆尖在紙上劃過,寫下彈劾藍玉的奏折。
或言其功高蓋主,或論其行事驕縱,字字句句都藏著鋒芒。
禮部與都察院的案頭,各國的抗議文書更是堆成了小山,蠅頭小楷寫滿了對藍玉擅起邊釁的譴責,墨跡未干,卻已透著劍拔弩張的意味。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國內雖一片叫好,可朝堂上下的猜忌與算計,從未因這場慶功宴而消散。
謹身殿內,朱小寶忙完一上午的政務,已近午時。
他特意留了藍玉,倆人就著簡單的四菜一湯,邊吃邊聊。
“舅姥爺,我前幾日讓你在倭島上勘探地下礦藏,動工了沒?”
朱小寶夾了一筷子青菜,語氣隨意,眼底卻藏著鄭重。
這事兒是他最上心的。
打下倭島遠比當年收服安南棘手,治理起來更是千頭萬緒。
光是給島嶼起新名、劃分行政區、選派官吏,就夠忙上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