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綱故作恍然地“哦”了一聲,慢條斯理道。
“秦大人忘了?前陣子下官讓您查的那個李辟地,您說沒什么異常,可下官后來查明白了,他不僅是山東都司的逃兵,還是應天錦衣衛派來的細作呢!”
秦松瞬間明白了過來,胸腔里的氣血轟地炸開,他死死盯著紀綱,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紀綱!你敢陰我?!”
當初查的時候明明沒問題,李辟地又是紀綱發現的,他肯定是故意設了圈套,讓自己查不出破綻!
紀綱笑得更歡了。
“大人多慮了!”
“咱們同朝為官,我為啥要陰你?您要是沒做虧心事,急什么?”
“是不是背叛了燕王,跟我回隱鱗密衛一查便知。”
秦松倒吸一口涼氣,明明是寒冬臘月,額頭卻直冒汗。
他心頭最懼的,從不是紀綱的陰險,他怕的是燕王。
殿下向來明察,絕不可能連查都不查,就任憑紀綱來拿自己。
唯一的解釋,便是……
燕王,放棄他了!
“哈哈哈!”
秦松突然爆發出一陣凄厲的大笑。
“老子跟著燕王出生入死,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守了北平一輩子!到頭來,居然比不上你這個半路鉆進來的外人?!”
他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紀綱。
“想抓我?你也配?!”
話音未落,他反手從身旁侍衛腰間奪過一把刀,刀光帶著風聲直劈紀綱面門。
紀綱卻只是輕輕搖頭,眼中寒光驟然亮起。
他不退反進,側身避開刀鋒的瞬間,左手如鐵鉗般按住秦松的肩膀,右手匕首已快如閃電般抵住對方脖頸,接著手腕微微一旋,寒光閃過。
“呃……噗……”
鮮血猛地從秦松的脖頸處噴涌而出,濺紅了廊下的青石板,也濺了紀綱半袖。
他瞪大著眼睛,瞳孔里還凝固著不甘與滔天的恨意,身子卻像斷了線的木偶,緩緩癱軟在地,最后一聲悶響,徹底沒了聲息。
十一月底。
彈劾藍玉那陣風波過去倆月,大明朝廷忙著調整人事、穩住地方政權。
之前吏部郎中謝倫領頭的文官集團鬧得地方吏治一團糟,好在折騰倆月,總算恢復了往日秩序。
朱小寶還下了道狠令,讓三地市舶司跟琉球、呂宋徹底斷交,貿易往來全給掐了。
這還不算完,禮部又給東南海域各國發了通令。
誰要是敢跟琉球、呂宋做生意,大明的市舶司就跟誰斷交。
眼瞅著入冬了,各路番邦對棉花的需求越來越急。
他們那兒手工業哪比得上大明,棉衣棉被缺口老大了。
更別說早就用慣了大明茶葉、土豆、紅薯的番國,日子過得離了大明,根本就轉不動。
所以大明這外貿政策一出臺,其他海島國沒一個敢跟琉球、呂宋繼續往來的。
明擺著是讓他們在大明和這倆小國之間選邊站。
這招是陽謀,也是赤裸裸的威脅。
可就算看明白了,誰也不敢炸刺。
沒多久,爪哇、蘇門答刺這些國家就先后宣布跟呂宋、琉球斷交。
短短倆月,琉球和呂宋的外貿全被掐斷,經濟一天比一天差,國內老百姓怨聲載道。
更要命的還在后頭。
入冬后沒了棉衣,兩國凍死的百姓噌噌往上漲。
缺了進口的土豆、紅薯,餓死的人更是一天比一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