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見老爺子一天天老去,朱小寶鼻子一酸。
“好!”
他重重點頭。
“兩年之約,您說的可得算數!”
老爺子笑了。
“當然算數!”
“咱退位后,再給你五年,看你能不能搞出個萬邦來朝的場面!”
“咱要再活七年!”
朱小寶眼圈一暗。
爺爺,孫兒知道您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猛地仰起頭,指腹在眼角狠狠揉了揉,聲音帶著點發緊的沙啞。
“咋進沙子了。”
滾燙的濕意被硬生生憋回去,再低頭時,眼里只剩下亮得驚人的光,定定鎖著老爺子布滿溝壑的臉。
“好!”
他咬著字應了一聲,忽然往前湊了湊,聲音里摻著點不容置疑的執拗。
“爺爺,您可得把咱們的七年之約刻在心里!”
“洪武二十九年的新年,您親口答應孫兒的,要活到洪武三十六年,親眼看著萬邦來朝的盛世圖景!”
朱元璋渾濁的眼睛倏地亮起來,胸腔里迸出中氣十足的回應。
“好!爺爺應你!”
朱小寶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懸在半空。
朱元璋先是一愣,眉梢微微挑起。
“這是要干啥?”
“拉鉤。”
朱小寶這兩個字說得又輕又脆,卻帶著股孩子氣的固執。
老爺子先是一怔,隨即爆出爽朗的笑,皺紋里都淌著暖意。
“混小子!都二十二的人了,還跟個奶娃子似的?拉鉤能當圣旨使?”
“我不管,拉了就作數!”
朱小寶梗著脖子,指尖還在半空中僵著。
“多大了還撒嬌?”
朱元璋嘴上嗔怪著,眼角的笑紋卻堆得更深,枯槁如老樹皮的手顫巍巍抬起來,慢慢蜷起其他手指,獨獨翹起那根布滿老年斑的小拇指,輕輕勾住朱小寶的。
然后兩人的大拇指重重對著按了按,骨節相觸時帶著點微麻的癢。
“咱就跟你拉這個鉤!”
老爺子的聲音里裹著笑,尾音卻透著股不容錯辨的鄭重。
洪武二十九年,過了初五,朝廷各衙門總算恢復了正常辦公。
初十這天,禮部左侍郎梁煥氣沖沖地闖進朱小寶的書房,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太孫殿下!那李成桂太不像話了!”
朱小寶正翻著文書,頭也沒抬。
“何事惹梁大人動這么大火?”
“李成桂把給朝廷的牛馬牲口、金銀珠寶,全轉手送給遼東都司了!”
梁煥一肚子火沒處撒。
“關鍵是他壓根沒說這是貢品,遼東那邊收了就直接用了,這明擺著是故意惡心咱們!”
當初朱小寶沒承認李成桂的稱帝名分,這小子便在進貢上動了歪心思。
朱小寶聽了,眉頭輕輕一挑,語氣平淡。
“知道了。”
梁煥急得直跺腳。
“太孫殿下!臣懇請再發國書斥責他!”
“憑什么斥責?”
朱小寶放下文書,慢悠悠道。
“總不能說他不懂禮數吧?這種事扯不清,反倒顯得咱們小家子氣。”
梁煥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甕聲甕氣地嘟囔。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耍手段?”
朱小寶忽然笑了。
“讓他再進貢一次不就行了?”
“啊?”
梁煥眼睛瞪得溜圓。
剛才還說斥責是沒禮數,現在逼著人家再進貢,這不是更沒臉面嗎?
咱大明可是禮儀之邦,哪能這么干?
朱小寶見他一臉呆滯,擺擺手。
“放心,孤不會明著要,得讓他自己意識到錯了,乖乖送上門來。”
“這……”
梁煥還想再說,卻被朱小寶揮手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