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怪祝紅菱這般反應,實在是這位蘇夢樓,蘇少卿的經歷太過傳奇。
其父因罪入獄,家產盡數充公,當時他年方十六,本是想為父翻案,卻在不斷地深入探查之中,查到了當今八位親王之一,陰山王李存之意圖謀反的線索。
此案一出,震驚朝野。
其父因他獲得特赦,他本人也一舉成名,進了大理寺。
時人本以為,蘇夢樓只是陰差陽錯之下,撞了大運,才捅出了這么一件大案,很快就會泯然眾人。
然而,他進入大理寺后,傳奇才剛開始。
劍南官鹽案,山西石佛案,明月樓暗妓案,吏部侍郎通敵案……
一樁樁一件件案子的告破,讓年紀不到二十的蘇夢樓聲名鵲起,平步青云。
直到……二十二歲那年,成了寧國最年輕的四品大員——大理寺左少卿。
已經死去的那位陳無是佩服的人不多,蘇夢樓便是其中一位。
不過,他只是暗地里關注著蘇夢樓的消息,蘇夢樓倒是完全沒見過他。
所以剛才陳無是認出了蘇夢樓,蘇夢樓卻沒認出陳無是。
“蘇少卿這身打扮,自然是不想讓丹陽城的官員知道他來了,”陳無是吃完了面條,擦了擦嘴,又看了祝紅菱一眼:“祝姑娘,再不吃面就坨了。”
祝紅菱不是一個講究的人,吃起面條來說是風卷殘云也不為過。
陳無是這邊剛準備喝兩口湯,她就已經連湯帶面吃了個干干凈凈。
“蘇少卿肯定也是為災銀一案而來。”
祝紅菱肯定地說到。
“嗯。”陳無是放下四文錢,心中卻是在想別的事。
他低估了那位皇帝陛下對此事的重視程度,看來,江南之事是無法善了了……
陳無是本以為,那些流言蜚語傳到京城之際,才是明永皇帝的清算之時,沒想到,在剛得知江南災銀被貪墨后,那位陛下就意識到了后續的發展。
并讓陳于修與蘇夢樓二人,一明一暗前往了江南。
陳無是對查明此案如此上心,倒也不是心存災民之類的,他只是想……借此機會出現在明永皇帝眼中,或者干脆如那蘇夢樓一樣,立下大功,進入朝廷,然而借機發展自身勢力,將陳于修與陳家徹底割裂,或者……將自己摘出陳家。
陳家早晚會迎來清算,陳無是不希望自己成為刀下亡魂。
自私也好,求生之欲也罷,陳于修此人是好是壞,是忠是奸對他而言關系并不大。
明永皇帝對陳于修的喜愛,根本就是一種放縱。
他在讓陳于修犯錯,不停犯錯,然后再一次次地維護陳于修,讓陳于修在驚喜和感激中越陷越深,最終陷入貪婪與**的深淵中。
那時,就是陳于修喪命,陳家家破之際。
“走吧。”
蘇夢樓的出現讓陳無是眉頭微皺,不能再耽擱了。
他不會小看這位少卿的能力,江南一案,是流民的災難,地方官員的災難,但對于陳于修,陳無是,蘇夢樓等人而言,卻是一塊肥肉。
這么大筆的銀兩不可能被悄無聲息地貪墨,而只要經手的人越多,參與的人越多,破綻也就越大,想要查清到底是誰動的手,難度并不高。
真正難的,是他們三人要如何活著離開江南。
有些時候,真相并不復雜,甚至一眼就能看見,但……往往只有活著的人說的話,才是真相。
陳無是站定腳步,仰頭看著端莊典雅的楊府二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丹陽城能信任的官員不多,他是其中一個,也是最明顯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