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爾哈朗當然不是傻子,費揚武、鞏阿岱能夠看到的事情,他當然也能看到,只是他的心中還有那么一線希望。
“從這兩日城外的情況來看,鳳凰城那邊巴布泰和多積禮,恐怕是指望不上了。若他們按照本王說的,避實擊虛,猛攻南朝兵馬后路,城外局面應當不會如此。”
濟爾哈朗雖然神情疲憊沮喪,但語氣平淡,情緒還算冷靜,還能從目前九連城被圍的局面里,推斷出鳳凰城那邊已經沒了指望。
但是在得出這個判斷后,濟爾哈朗話鋒一轉,卻又說道:
“現在保住九連城的唯一希望,就是尼堪了。本王算了算日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日中午,最遲今日傍晚,尼堪的大軍就能抵達,至少他的前軍馬甲兵應能抵達江東!
“恰好今日楊振也親自帶了主力,過江來攻九連城,一旦尼堪率軍到來,而楊振江東空虛,形勢或許能夠一舉逆轉!”
說到這里,濟爾哈朗完全無視鞏阿岱滿臉愕然的神情,看著鞏阿岱只管繼續說道:
“所以,今日要辛苦你,統領城中所有能用之兵,八旗披甲也好,新編高麗牛錄也好,仆役阿哈也好,督促他們都要上陣,哪怕戰至最后一人,也務必再守住一日!”
“王爺——”
“你不必說了。去備戰吧!”
鞏阿岱沒有想到,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他的鄭親王爺居然還是不肯放棄,還堅持認為尼堪能率軍來援。
鞏阿岱毫不懷疑尼堪的大局觀,畢竟這是連大清皇上都公開稱贊過的尼堪的優點。
但是,今日楊振親至城外的情況,讓他心里有了一種十分不詳的預感。
楊振對九連城一直圍而不打,擺明了就是圍點打援的戰略。
而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來了九連城外,這說明九連城以外的戰局必然起了重大的變化,毫無疑問,九連城已經到了最后的時刻。
至于那個能讓楊振放心過江,親自來到九連城下坐鎮的重大變化,鞏阿岱的直覺告訴他,很可能就是,尼堪的兵馬已遭不測。
鞏阿岱認為,在當前形勢下,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但是看著疲憊不堪已有幾個日夜沒有睡好覺的濟爾哈朗,他最后還是選擇給這位鄭王爺留一點希望。
同時他的心里,也存著一縷幻想,萬一鄭王爺是對的呢,萬一尼堪沒有遭遇失敗,真的在今天就帶著援軍踏平南朝的江東大營呢!
鞏阿岱懷著種種心思,離開了濟爾哈朗的下榻之處,開始強打精神派人清點城中所有男丁。
不管你是城內旗人百姓,還是漢人包衣,又或者是朝人包衣,甚至連包衣沒輪上的無主的新獲朝人奴隸,只要是男丁,湊夠三百人就編成一個牛錄,立刻就巴牙喇營里揀選一個巴牙喇壯達,當場委任為牛錄章京。
然而,還沒等鞏阿岱這邊新編出幾個牛錄來,甚至連他預期之中的重炮聲都還沒有響起,地面突然一陣震動,同時城南方向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鞏阿岱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情的時候,就聽見不遠處有人喊叫道:“南墻炸塌了,城破了,城破了!”
“城破了?!”
還沒等鞏阿岱做出反應,那些原本老老實實的彎腰站在他前面,排隊接受整編,等著分派任務的人群,瞬間就炸鍋了。
排在前面的轉身就跑,排在后面的直接就一哄而散了。
隨后,整個九連城內,一下子就陷入了混亂。
多虧了鞏阿岱身后帶著幾隊執行整編任務的巴牙喇,使得他能在混亂之中,憑借宗室出身的身份以及以往的權威,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收攏了數百頂盔披甲的巴牙喇和馬甲兵,然后朝著炸塌的城墻處匆忙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