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最后一個問題,更是沈器周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不依賴楊振是不行的,可是過度依賴楊振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又是沈氏兄弟不不愿意承受的。
尤其是看了楊振興師動眾的臨行閱兵,以及水陸兩路南下的安排,沈器周心里對清君側成功的把握當然更大了,可是對成功之后會發生什么的恐懼也隨之加深了。
但是不管怎么說,開弓沒有回頭箭。
人是他們自己邀請的,事成之后怎么辦,也只能走一步說一步了。
崇禎十五年五月十五日深夜,鴨江口的望日大潮如期而至,楊振在新義堡西門外不遠處的碼頭上,率隊打著火把登上了升帆的瀛洲號,與嚴省三親率的樂浪號一同順江而下。
這一次走水路往平壌城去,楊振并沒帶走鴨江上的太多水師戰船,他只帶了這兩艘已清空重炮的巨型戰船。
一方面,是鴨江上需要有金海南路的水師船隊留下支應,需要保持一個戰略平衡。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沒有必要過于興師動眾,楊振也擔心自己大軍壓境,喧賓奪主,再嚇到自己的便宜老丈人。
畢竟這一次南下,楊振的心理價位是能夠拿到平壌以北的土地就好,并沒有一次就將整個和寧國吞下的打算。
若能借助沈氏兄弟之手,暫時控制住和寧國的南方六道之地,同時肅清其國內一切反明排華的勢力,楊振其實并不打算過度介入或者過度干預其他方面。
最起碼,在徹底滅亡清虜以前,他不打算這么做。
至于楊振的便宜老丈人到底信不信,還有沈器周這些人到底信不信,楊振不得而知,暫時也無能為力。
崇禎十五年五月十六日上午辰時左右,楊振一行兩條巨型戰船,停靠在了云從島西南一處海灣內擴建一新的碼頭旁。
楊振率隊登島,親自去看了看島上一直處在不斷擴建中的冶鐵分廠、槍炮分廠、彈藥分廠以及規模已經超過總廠的云從島水泥分廠。
等到中午歸來時,一行人個個灰頭土臉,一身煙塵。
如今的云從島上,從南到北,到處是冒著煙火的煙囪和嗆人口鼻的煙塵。
尤其是到了夜里,島南島北,更是火光一片,多達六處的燒炭廠,為了滿足冶鐵廠的高爐所需,晝夜不熄火,煙氣彰天。
島上原來茂密的森林,早已經消失不見了,少部分巨木已經采伐變成了運輸船只,其他的則大部分變成了木炭,填進了冶鐵廠的高爐。
當然,現在的云從島上已經很少再燒木炭了,所有的大型燒炭廠都已改燒焦炭了。
來自清川江下游芥川礦場的煤和鐵礦石,源源不斷地被送到島上,然后煤被燒成焦碳,鐵礦石最后被焦炭煉成鐵和鋼。
由于云從島上采用的是天工開物記載的古老的土窯煉焦技術,工藝比較落后,不僅周期長,成品率低,而且污染十分嚴重,當然浪費也十分嚴重。
好在芥川礦場一帶,既有海量優質的鐵礦石資源,又有大量優質的焦煤資源,同時既易于開采,又近便,易于運送,所以目前運轉順暢。
而楊振也一直忙于戰事,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和精力去插手這些煉焦煉鐵的具體事務了。
于是,云從島上的各個分廠,跟島上遍布的焦炭廠一樣,基本上都還是粗放型的運行模式,消耗大,效率低,根本做不到精細化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