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沈越仁說完話,很快就從隨從的手里接過來一個錦盒,打開來,取出一個卷軸,然后雙手遞到楊振面前。
楊振接過來,打開,一目十行看完,內容正大光明,說的是朝鮮新君即位,為感謝大明朝兩次再造藩國之恩,特將北方二道之地相贈為酬勞云云。
楊振細看落款,果然是權知朝鮮國事臣李德仁,而蓋著的通紅印章上,卻是歷史悠久的權知朝鮮國事字樣。
楊振想了想,合上了卷軸,交給身后侍立的祖克祥收好。
對楊振來說,這就是一個憑證。
將來半島的任何一位后繼者們反悔,他都可以拿出這個卷軸說事。
雖然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現在的他完全可以不需要任何憑證,就從朝人那里占有土地,但是習慣了凡事要講點道理的楊振,還是覺得有了這個憑證更好。
但凡能行王道的時候,他還是寧愿行一行王道的,哪怕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也比直接行霸道要好那么一點點。
眼見自己最關注的這個事情落到了實處,楊振的面色就好看了許多,微笑著對自己的便宜大舅哥說道:
“大軍進了漢陽城,又滅了南漢山城內的清虜,想必黃海道、京畿道官吏百姓,已經沒有什么反對之聲了吧?”
“哈哈,確實如此,家父率大軍途徑黃海道時,黃州牧使尚遣人質問大軍意欲何為,到了海州附近,官紳士民就已望風影從了。及至開城與京畿之地,官紳士民更是簞食壺漿、夾道歡迎,而今,京畿道、黃海道、江原道、忠清道官紳士民皆已上書擁護新君。”
“慶尚道與全羅道呢?”
“因為路途遙遠,卑職啟程北來時,慶尚道與全羅道恭賀新君即位的使者尚在路上。”
“那個被圍在慶尚道昌原城的金自點,我那岳丈大人打算如何處置?”
“家父已經派遣使者前去說降。”
“說降?”
楊振知道,金自點以前可是朝人大臣中鐵桿的事清派,也曾是大肆屠殺朝人親華派大臣的劊子手,這樣的人怎么能勸降呢?
楊振正疑惑著,卻看見自己這個大舅子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頓時恍然。
恐怕“說降”是假,而把金自點騙到漢陽城自投羅網才是真。
而這時,沈越仁看見楊振起疑,隨即說道:
“都督放心,都督先前要求清除朝野官紳中主張奴事清虜之人,但為大事計,眼下未入南漢山城負隅頑抗者,皆未問罪,但是冤有頭債有主,家父已有全盤謀劃,就在不久的將來,請都督耐心等候消息即可。”
“哈哈,我那岳丈大人,辦事一向穩妥,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這一次漢陽城的事情,楊振作為旁觀者而存在,一開始也知道事情并不難,畢竟李倧及其支持者們在漢陽城沒有什么軍隊,但是他也沒想到,這件大事會如此順利。
在整件事中,雖然張臣率領的南下團營,以及俞亮泰、嚴省三、高成友的龐大水師船隊,起了定海神針和關鍵一擊的作用。
但是,人心向背的關系依然重大。
李倧及其支持者們剃發易服、改旗易幟導致的民心大失,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原因。
當然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清虜兵敗了。
清虜鄭親王濟爾哈朗和清虜駐朝監國大臣敬謹貝勒尼堪的雙雙兵敗身死,正是漢陽城李氏小朝廷中間那些中立派文武官員態度變化的根本原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