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敢跟黃臺吉頂撞,剛剛打斷皇后的話頭,已經是她這個身份地位的人鼓足所有勇氣所能做的最大膽的事情了。
她當然希望自己生的小兒子博穆博果爾能夠被立為儲君。
雖然大清國現在貌似也有點內外交困的苗頭,被區區一個金海鎮打的損兵折將,但畢竟仍然擁有整個塞北之地,漠南漠北蒙古各部莫不俯首稱臣。
這個實力,比自己前夫在最強盛的時候,都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但她也知道,她自己在大清國沒有根基,她帶來的那點嫁妝,也即察哈爾部的人口,不過幾千戶而已。
黃臺吉若是拿不定主意,那還好說,她還可以爭一爭。
若是黃臺吉已經拿定了主意,而她又有非分之想,那下場一定很慘。
但看眼下的情況,黃臺吉顯然已經拿定了主意。
娜木鐘看著跪在地上那個懵懂無知的娃娃,面無表情,但她心中卻很不是滋味。
她突然覺得,自己終究是個外人。
沒過多久,親自出去傳諭的皇后回來了,而跟在她身后,弓著身魚貫而入的,正是黃臺吉點到了名字的那幾個大臣。
被叫來覲見的這幾個大臣,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之前在崇政殿內奏事的親信大臣。
聽說皇上口諭傳召他們入宮,還以為宮中出了什么大事,立刻趕了過來。
但是進了清寧宮,卻見黃臺吉好好的端坐在西外間靠北正中的暖炕上,都有些意外,一個個連忙跪在地上行禮。
黃臺吉也沒讓他們起身,只叫身邊伺候的巴特瑪璪,出去準備筆墨紙硯。
眾大臣一看這架勢,然后又見四歲多的皇子福臨跪在最前面,頓時恍然明白過來。
皇上這是要繞開議政王大臣會議,直接下圣旨立儲了啊!
對此,他們作為黃臺吉加強君權的忠實擁躉,自然是完全贊成的。
原本召集議政王大臣會議,就是一個設計好的圈套,主要是為了把多爾袞、阿濟格誘騙回來處置的。
只是沒有料到,多爾袞、阿濟格竟然直接壯士斷腕,徹底棄守了熊岳、蓋州等地,然后全軍而回。
而金海鎮的各路軍隊,竟然也跟事先說好了的一樣,眼睜睜看著多爾袞他們全身而退,不打埋伏,也不追擊,甚至停止了全面進攻,簡直不可思議。
于是,召集議政王大臣會議議儲,就弄巧成拙了,反而成了制約黃臺吉乾綱獨斷的障礙之物。
如今幾次議政王大臣會議開下來,他們也都看清楚了,“立儲”這個事越快越好,而且選立九皇子,阻力最小,只有兩白旗反對。
事實上,只有多爾袞、阿濟格執意反對。
既然如此,立儲的時機,其實已經成熟了。
趁著皇上現在精力還可以,直接用內三院大臣起草詔書,用了國印,往大清門外一貼,這個事情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多爾袞若是不服,也只能從長計議,難道他還敢在盛京城內公然造反不成嗎?
多爾袞真要公然造反,且不說兩白旗是否真的敢追隨,至少其他六旗,瞬間就能團結到一起,做到同仇敵愾了。
只是他們進了清寧宮,在黃臺吉面前跪了一陣,卻發現黃臺吉只是端坐著閉目養神而已,仿佛是在等人,但又不知道在等誰。
這幾個大臣正疑惑著,就見黃臺吉睜眼,轉頭對正在熱湯藥的皇后說道:“去傳,莊妃,有,多,久了?”
哲哲忙放下手里的湯藥,恭敬回答道:“回皇上,人派出去有一陣子了,如今應是已經在回宮的路上了。”
實勝寺在盛京城小西門外兩三里的地方,并不算遠,又去了半天了,得了消息后,怎么該回來了。
所以,黃臺吉聽了回答,難得的心平氣和,先是點了點頭,接著伸出了手指,指了指熱了又涼,涼了又熱,一直沒喝的湯藥。
哲哲見狀,連忙捧起湯藥,上前,奉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清寧宮外鳳凰樓下傳來一陣人聲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