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自己也說不清楚,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這個直覺的。
也許就是在黃臺吉中風病倒的這兩年吧。
他只覺得有什么東西被改變了,總之方方面面都沒有以前那么順了。
最明顯的就是,伴隨著大批能征善戰的宗室子弟和八旗宿將的陣亡,大清國立國之初戰無不勝的那種勢頭已經沒有了。
他已經有點想不起來最近一次取得的針對南朝的戰爭勝利是哪一年了。
至少,在他被黃臺吉安排到遼南方向防范金海鎮明軍以來,他幾乎沒有取得過一場真正的勝利。
與此相應的是,大清國的其他戰線上更是一場失敗接著一場失敗。
尤其是東線戰場,如今的戰線已經推進到寬甸以北了,再往北就要推進到興京后方去了。
在這樣的形勢下,全面停戰議和,是大清國目前能夠采取的對自己最有利的策略。
所以,議和停戰的大方向,多爾袞是不會改變的。
于是,盛京皇宮崇政殿內,關于如何解決大清國眼前困境的議政王大臣會議,開了一天又一天。
參會的王公、貝勒和議政大臣們,給出的建議有很多,有建議繞道南征的,有建議圍魏救趙的,有建議墾荒屯田的,有建議從蒙古調兵的。
更有甚者,還有建議再次出兵征伐虎兒哈、索倫等野人女真各部以獲取人力物力的。
隨著爭論深入,一些原本反對議和的王公大臣們,也漸漸認清了現實,態度逐漸軟化,但還是不愿意現有戰線議和。
直到七月初一,敖漢部的使者帶著喀喇沁蒙古部落全軍覆沒的消息快馬趕到盛京城,并且呈上了敖漢部王公們的求救書信,那些一直反對議和的王公大臣們,才在大吃一驚之余,終于意識到,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穩穩當當地坐在盛京城里議論是戰是和了。
因為他們在爭論不休的同時,明軍一直在行動,而且雙方的戰線也在不斷發生著變化。
七月初二,駐守在廣寧城的正紅旗大軍派回信使,送來了遼西南朝兵馬祖大壽部已大舉進駐大凌河城的確切消息。
七月初三,已受命負責整頓和統領興京大后方防御事務的正藍旗大臣冷僧機,也命人往盛京呈遞了一封緊急公文。
因為被派往董鄂部故地巡哨的正藍旗巴牙喇小隊,在佟佳江附近得報,不久前有多支明軍火槍隊進入佟佳江上游甚至達富爾江下游,搜捕當地壯丁,并押送到佟佳江以東和鴨綠江以西的老高麗山城子一帶,為明軍修筑城堡。
如果說大凌河城竣工的消息,對盛京城里的八旗王公大臣們來說,威脅并非迫在眉睫的話,那么明軍出現在富爾江下游的消息,可就真的淡定不了了。
因為富爾江的上游,流經赫圖阿拉附近,從富爾江匯入佟佳江的河口往西不到二百里,就能抵達如今大清國的后方核心興京城了。
于是,興京留守衙門報送的塘報,送到了盛京城后,在多爾袞的力主之下,當天下午,參加議政王大臣會議的三院六部八旗王公們,就基本達成了與南朝停戰議和的主要條款。
西線以大凌河和長城為界,可在大凌河北岸開設互市之所。
南線以耀州城外蟠龍山為界,可在蟠龍山下開設互市之所。
東線則以雙方實控線為界立即停戰,具體邊界及互市之所,將來由雙方商議確定。
至于蒙古和朝鮮,多爾袞與參與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八旗王公大臣們都沒提。
在這一點上,他們倒是很有默契。
因為西邊蒙古部落方面,可能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