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何意?”
“都督在四月出兵以來連戰連捷,收復失地數百里,朝野士林在遼事上面信心滿滿,滿心期盼都督大軍早日克復遼沈,誅除丑虜。當此之際,若是與清虜議和之事公開,怕是馬上就要被天下人喊打喊殺!”
“原來如此。”
楊振當然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在沈迅面前,他寧愿揣著明白裝糊涂而已。
“而這,也是陳本兵心有不安的原因,這次派人傳達封賞旨意,陳本兵將差事交給了沈某,就是想讓沈某前來,問問都督的意見啊!”
“那么,敢問沈大人,陳本兵是怎么考慮的?”
“陳本兵的意思是,都督久在軍前,天下沒人比都督更了解清虜,若是都督以為可以議和,他就按照圣意盡力促成議和。若是都督以為不該議和,他就稱病脫身,或者拖延下去。”
聽了沈迅所說的話,楊振對陳新甲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看來這個陳新甲,也并不是傳說中的那樣草包,起碼他知道這個事情是個燙手的山芋。
原時空,陳新甲就是因此而被處死。
這一世,總體來說,陳新甲在兵部尚書的任上,并沒有壞過楊振的事情,有時候甚至還能幫一些不大不小的忙。
但是,對于他的命運,楊振不想介入過多。
因為楊振不想看見議和成功,就像沈迅所說的,真要議和了,后續世事難料。
然而在崇禎皇帝有心議和的情況下,要讓議和失敗,就只能將此事公之于眾。
但是公之于眾后,以崇禎皇帝的個性,那就必須要有人為崇禎皇帝背鍋。
原時空,背鍋的人正是陳新甲。
這一世,可能是因為遼東打的不錯,是清虜請求議和,所以崇禎皇帝有了一定信心,擴大了知情的范圍。
知情人顯然比楊振所知道的原時空要多一些,其中甚至包含了內閣首輔周延儒。
所以等到最后走露風聲,導致群情激奮、議和叫停的那個背鍋之人,還是不是陳新甲,其實真不一定了。
也因此,楊振也不打算現在就插手這件事情,比如說建議陳新甲趕緊甩手不干。
事實上,這是崇禎皇帝的安排,也是陳新甲的分內之責,因為他是一手經辦并一力促成遼東決戰的那個人。
雖說盡快發起遼東決戰是崇禎皇帝的想法,但是具體操辦經手之人是陳新甲。
現在事情有了進展,有了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結果,自然還是要交給明面上熟悉遼東情況,而且看起來也很有號召力的兵部尚書來辦了。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楊振示警,陳新甲想撂挑子不干都不可能得逞。
楊振倒是想借機整死高起潛,但高起潛是太監,內臣,等到議和事泄之后,崇禎皇帝殺他,根本起不到甩鍋,推責,平息輿論的作用。
至于另外一個周延儒,屬于極其奸猾的人物,不可能看不出其中藏著的風險,所以也不可能從陳新甲的手里接盤。
所以,兵部尚書陳新甲簡直就是為崇禎皇帝背這口鍋的“不二人選”了。
也因此,不管沈迅說什么,哪怕他違背自己主戰的本心,替陳新甲謀劃議和之事,最后楊振也仍是堅持先前所說的那一套說辭。
也就是,一顆公心,兩手準備,朝廷議和成功,金海鎮就按議和條款行事,朝廷議和不成功,那就繼續四月以來的既定戰略。
總而言之,對于與清虜議和的事情,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一切全聽朝廷的旨意。
這一結果,讓這位主戰的兵部分司郎中大失所望。
從楊振這里,他既沒有得到他想要的,也沒有得到陳新甲想要的。
對于楊振的這種一切遵照上意的行為,他就差當面兒痛批楊振迂腐、愚忠了。
九月初二日上午,不得已的沈迅,帶著一肚子的不理解與不甘心,離開了蓋州城,前往連云島,搭船回去交差。
陳新甲還在等著他與楊振溝通的結果呢。
當然了,對他來說,這一趟蓋州之行,也并非全無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