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兩!聚興記出十兩!”
陳姓老仆先是一愣,隨即一張臉笑成了花。
而其他在場的買手,有的搖頭苦笑,有的小聲嘀咕:
“聚興記這窮酸,瘋了嗎?”
這時,最早報價的洪興記那買手,一邊趕忙回頭去看那個跟著前來“了解行情”的洪興記東家,一邊再次舉起了右手。
他正要再喊一次價,準備按照東家之前為這個事定下的上限,直接喊到二十兩,卻被自家的東家拉住按了下來。
“不用報價了!就讓他們聚興記拿走吧!”
這個洪興記的東家,赫然正是奉了楊振之命進京公干的李吉。
“東家你不是說,要搞個大的嗎?”
“呵呵,叫到十兩了,太貴,不值得,再說了,也未必就是大的!”
熟料李吉話音剛落,就聽見聚興記那窮酸書生模樣的買手,拿著已經到手的折頁,大叫了一聲:
“發了!發了!發財了!哈哈……”
那書生一邊興奮的喊著,一邊哈哈笑著,把手中的折頁揣進懷里,用一手護住,拉上同來的伙計,轉眼之間消失在附近的胡同口。
就在其他幾家買手驚詫莫名的時候,李吉對自家伙計說道:
“還真是讓他買到了大的。走吧!”
“啊?這就走了?別的也不要了?”
洪興記的買手伙計一臉的不解,心說自己這個新東家主意變得也太快了。
但是眼見自己東家已經繞開了還在討價還價購買剩余文書抄件的其他報房伙計,邁開步子往附近一個胡同口走了,他也不好再說什么,忙跟了上去。
李吉很想追上那個聚興抄報房的買手,親眼看一看被他買走的文書抄件,到底是不是自家都督所說的兵部與清虜秘密議和的條款。
但是,想起自家都督一再叮囑他到了京師后要謹言慎行的話語,他最終選擇了按兵不動。
來到一個十字路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陳新甲尚書府第門口仍在競價的報房買手們,隨即轉身進了一條小胡同。
他之所以在最后關頭決定把那份文書抄件讓給聚興記,當然不是因為他不愿出更高的價。
如果能更好完成自家都督交給的任務,別說十兩,二十兩了,就是一千兩,兩千兩,他也毫不在意。
奈何楊振派他前來,只是為了保證兵部與清虜秘密議和的消息在最后關頭要泄露出去。
而且明確告誡他,金海鎮的人如果能不插手,最好不要插手,這樣做不僅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更重要的是為了防止引火燒身。
為此,李吉化名洪福,買通順天府的衙役和書辦,補了個民戶的戶貼,然后在東安門外盤下了一家經營不善的抄報房,就在五天前,改名為洪興抄報房。
之后他就透過以前在兵部尚書里布置的閑子,向壟斷了陳新甲尚書府文書抄件“生意”的這個陳家老仆人透露了洪興記愿出高價求購關外消息的風聲。
再然后,他就派抄報房的伙計,天天輪著來兵部尚書府第門口蹲守,求購各種兵部文書抄件了。
一開始他是想讓洪興記買下來,通過洪興記的伙計們謄寫、抄錄,然后發賣出去的。
但是今天一看,現場好幾家抄報房競價,于是他謹遵楊振指示,既然能置身事外,那就盡量不要直接插手,就叫聚興抄報房去出這個風頭好了。
回到洪興抄報房租賃的胡同院落里,李吉很快派了人,趕去“聚興”抄報房那邊,盯著他們最新出的手抄報。
同時,也派人把往日受雇于洪興抄報房的抄錄主筆們挨個都找來,隨時準備抄錄“聚興”最新的手抄報。
抄報嘛,主打的就是一個抄,本來也就沒原創的東西。
但是要想掙錢,那就一定要抄得快,哪怕比別人快一個時辰,你就能掙錢。
李吉倒是沒想著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