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振看來,鄧常春說的沒錯,他寸功未立,只身歸降,麾下又無兵,就是現在給他一個某一路協守總兵的職位,他實際上也不好干。
同時楊振也知道,鄧常春所謂的“不情之請”,其實也是對自己的一個試探。
楊振要是答應了,那表明楊振確實仗義重諾,確實信任他這個來歸之人。若是找理由拒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卑職現在,只身來歸,其實于都督用處不大,所以卑職建議都督,不如仍放卑職回去,在——清虜那邊充當都督的內應,有朝一日都督進軍盛京,卑職必為都督立功,到時盛京既下,都督再授卑職總兵之位,不僅卑職甘之如飴,都督也能安撫人心。”
鄧常春這個話,倒也有些道理。
楊振點了點頭,問道:
“碩托、覺羅伊圖、星內被我扣留,在這種情況之下你若回去,就不怕多爾袞起了疑心,看出端倪?一旦起疑,不僅你的謀劃要失敗,你的性命恐怕也難保了。”
楊振的話還是很中肯的。
目前情況下,如果鄧常春真心反正,那么對他最有利的,莫過于借著碩托等人被扣留的機會,順勢留在金海鎮。
這樣一來,盛京那邊沒人知道真實情況,他在盛京那邊的家人與舊部,也就不會被清算。這是最有利的選擇。
當然,如果他并非真心反正,那可就另說了。
真要如此,反倒是借口回去做內應,實則是為了脫身北歸,對他最有利了。
這就需要楊振憑借對人心人性的認知,自己進行甄別與判斷了。
他正琢磨著,就聽見鄧常春回答道:
“卑職待罪之身,照理十多年前就該坦然赴死。只因一時偷生,茍且至今,此番得此良機,若不能如張存仁之輩一般立功歸來,卑職有何顏面立于都督帳下?卑職寧肯死于多爾袞之手,也不愿今昔同僚呼我為三姓家奴!”
鄧常春說完這些話,對著楊振單膝跪在了地上,然后接著說道:
“卑職有兩點考慮,可讓多爾袞無法疑我,即使疑我,也只能遷怒于我,或許會罷我戶部右參政之職,但卻不能無故殺我,因為卑職在鑲黃旗下有世職,為三等甲喇章京,世領舊部三牛錄。”
一等甲喇章京,對應的是大明武官職務里的參將一職。
二等甲喇章京,對應的是大明武官制度里的游擊一職。
至于三等甲喇章京,所對應大明武職還在游擊以下,比如所部兵馬不多的游擊,或者是游擊之下的營官都司,說是甲喇章京,可比牛錄章京并沒有高出多少。
如果不是世職,那就更不值錢了。
然而鄧常春在被迫投降的時候,可是何可綱麾下的副將之一,對應授職的話該是梅勒章京才對。
楊振聽了之后,終于知道為什么祖澤潤會認為他有反正之心了。
“你說。”
“其一,此次前來蓋州洽談糧價,是碩托請旨,多爾袞恩準后起行的,卑職全程都是聽令而行,碩托他們被都督扣押,與卑職毫無干系。
“其二,都督將卑職放歸之后,卑職回到盛京會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如實稟報,屆時卑職所說,句句屬實,一切都是真的,多爾袞又將如何疑我?”
“如實稟報?!”
“正是。”
“就連我要你回去做內應的事情,也如實稟報?!”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