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時,張國淦正好過來請示對孔有德父子的處置事宜。
楊文魁見楊振沉默良久,似乎舉棋不定,于是主動說道:
“都督何必猶豫?全節、線國安等人,將孔有德綁而不殺,獻給都督處置,必是擔憂孔氏舊部對他們殺其舊主心懷怨望,他們歸根結底是想歸咎于都督也!
“既如此,都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令他們反殺孔氏以明心跡,同時堅定他們來歸之心,斷絕他們僥幸之路!”
楊文魁突然這么一說,楊振也不由得又細細打量了他一番。
至于在場的其他幾人,如楊珅、張國淦、麻克清、祖克祥,更是人人對其側目而視,一時皆驚訝于此人心機之深沉。
這個剛剛剪了辮子,甚至連身上的衣甲都還沒來得及更換的前正白旗漢軍梅勒章京,轉眼之間就開始對自己的昔日同僚下刀子了。
當然了,這個楊文魁雖然心機深沉,但是其針對的卻是孔有德父子及其反正來歸的部將們。
所以此時此刻,楊文魁如此這般,反倒是在向楊振表明了自己一心一意歸附效力的決絕立場。
因為他的這個建議一旦傳出去,必然會把全節等人得罪到底,這也意味著他在遼陽新附諸將之中從此自成一派,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做楊振的“走狗”了。
這一點,楊振略加思索就想到了。
于是很快,他就點了點頭,笑著對張國淦說道:
“牢城營楊副將的這個提議不錯。我本有意將孔有德父子送往京師,由朝廷處置,但是前往京師,必經登萊,以孔有德當年禍亂登萊之惡行,怕是要吃盡苦頭。就算活著到了京師,恐怕也難免千刀萬剮之刑。
“既如此,不如就地交給全節、線國安、孫大堂他們自行處置了。你去跟他們說,孔氏父子就不必移交牢城營了,就說我說的,人死債消,但是死也千百種死法,請他們多少給孔氏父子留一點點體面。”
“卑職明白了!”
張國淦領了命令,隨即轉身離開。
楊振又向楊文魁交代了一些牢城營急需辦理的事務,比如抽調男丁整修被炮擊和爆破損毀的城墻,分派女子為各營漿洗縫補衣物、趕制干糧等等,隨后很是勉勵了他一番,才命他回去辦事。
其實,楊文魁提議的事情,楊振也想到了,只是這種事情若是直接出自他的命令,那跟他直接下令處死孔有德父子在孔有德舊部之中造成的不利影響,并不會有多大的區別。
但是經由楊文魁的嘴說出來,這個事情就變成了他的提議。
雖然結果還是一樣的,但效果卻有有所不同,等于是楊文魁主動為楊振背起了威逼全節等人殺死舊主的那口黑鍋。
不明白其中緣由的孔有德舊部,會將孔氏父子之死直接歸罪于全節等人。
而明白其中緣由的人,也會將孔氏父子死于全節等人之手歸咎于楊文魁的提議。
至于全節、線國安、孫大堂等人,殺了孔氏父子后,也只能跟著楊振一條道走到黑,而再無別的選擇。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們心生不滿,也只能遷怒于楊文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