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為禍中原已經很久的各路流賊,隨著人馬快速壯大,殘破的中原已無力支撐其錢糧需求,所以在去年底的時候大舉進軍相對富庶的湖廣。
李自成率領數十萬人馬先入襄陽府、德安府,后下承天府、荊州府。
張獻忠在蟄伏了半年時間后,也在二月里率部出山,連下黃州府和武昌府外圍多出州縣,大量地方官員和百姓從賊。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中州地區的局勢看起來是平靜下來了,但是各路流賊的勢力并未消減,反而在湖廣地區所向披靡,獲得了大量補充,整體實力還進一步壯大了。
只是湖廣比起中原,距離大明京師相對較遠,對京師的直接威脅沒有那么明顯,所以不論是崇禎皇帝,還是京師朝堂大臣,反而不如流賊圍攻開封的時候那么惴惴不安了。
也就是因為,湖廣一帶在南都的上游,京師朝廷大臣們比較擔心流賊順江南下金陵,所以才大舉調兵南下會剿。
否則,真未必會有流賊云集開封時那么上心。
當然,對于自己手下的一路總兵,楊振也希望他們了解一些關內的局面,于是說了中原形勢有所好轉之后,很快就又說了另外一面。
“危險的是湖廣方面,李自成拿下了襄陽府、德安府、承天府、荊州府,得到了大量金銀財貨,據說已在那里開府建政,南面稱王,并且大肆委派偽官、偽職管理地方。”
“原來如此。不是,都督,那個李自成不是一貫就自稱闖王嗎,怎么又南面稱王,他這次稱的是什么王?”
“不一樣的,闖王是他自封的,而這次所稱的新順王,據說是受其麾下各路流賊頭子一起勸進推舉而來的,算是公認的各路流賊共主了。”
楊振難得的向袁進解釋了一句。
事實上,當方光琛向楊振說起李自成這個“新順王”的稱號時,還曾向他解釋過這個不倫不類的稱號的大致來歷,什么燒餅歌里的讖緯之說了,什么“遇順”則止的傳言了等等。
但不管是牽強附會,還是實屬巧合,總而言之,楊振對這些東西一向是敬而遠之的,既不相信,也不辯駁。
至于此時,對袁進等人說起這個事情的時候,他更是連提都沒提。
“如此看來,這個李自成恐怕賊心不小啊!”
“是啊!事實上,除了李自成,還有一個張獻忠。據說張獻忠麾下賊軍,已經打到了武昌城的外圍。按照現在官軍進兵的速度,還有張部流賊的勢頭,武昌城怕是兇多吉少。一旦武昌城出了問題,楚王府同樣兇多吉少,到時候想必圣上又要請罪于太廟,下罪己詔了。”
“罪己詔?一次、兩次,或許有用,可是三次、四次,還能有用嗎?而今天下紛亂至此,雖說可以把一切歸咎于流賊作亂,可是天下流賊紛紛,卻又是因何而起呢?”
說起天下流賊,袁進心有戚戚。
因為說到底,他在被袁可立招安為軍之前,也曾是其中一員,只不過他是海寇水賊而已。
所以,他很清楚,沒有人是生而為賊的,若非實在活不下去,又有多少人會放著安安穩穩的太平日子不過,去過刀頭舔血的流寇生活呢?
比如安置到金海鎮各路的流民,在金海、登萊二鎮,他們就是開荒屯田、自食其力的良民,可若是繼續留在關里,他們最終只能變成流賊。
那么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這些年,經歷了這么多,袁進心中其實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只是他在楊振心意未知的情況之下,他也不好表露出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