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寧軍”已先后抽調過好幾批人馬南下,東征西討,殺賊無數,但卻幾乎沒有一個有好結果的,能像祖大弼、祖大樂這樣囫圇個回來的,都算是靠山夠硬,心機夠深的了。
要不然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折在里面。
倒不是說關內的流賊有多厲害,而是在關內追剿流賊要考慮的事情實在太多。
如果像楊振這樣,通過在金海、登萊二鎮管轄范圍內大量移民屯墾,基本實現糧草自給,那還好說一點,不會輕易受制于人。
如果不能實現糧草自給,那么入關與流賊作戰的大部分關外軍隊,最后多數敗在自己人手上。
你想入城宿營或者容身,不好意思,地方官吏根本不給你開城門。
你想自籌糧餉,向地方加派,地方士紳直接告你盤剝百姓,然后朝野罵聲一片。
同時你還要面對朝廷、督師文官、地方督撫、監軍們的各種瞎指揮,光是各種內耗就能把你耗到懷疑人生。
這也是楊振為什么不愿意親自入關剿賊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是形勢糜爛,流賊遍地,按下葫蘆浮起瓢,此時入關剿賊,除了四處救火疲于奔命之外,已無太大意義。
另一方面是掣肘太多,要想成功就只能把一切推倒重來,然而朝廷又決不許你推倒重來,只許你四處裱糊,可是房子太破,連地基都坍塌了,光是裱糊外墻已經沒有用了。
再一個,楊振的征東軍主力團營有一個算一個都嚴重依賴后方補給,他們已經習慣了使用各種火器作戰,一旦長時間脫離后方作戰,彈藥補給出現問題,他們的戰斗力將大打折扣。
真到那個時候,征東軍里早已習慣使用火器作戰的各大團營,別說比不上“關寧軍”了,甚至可能連安應昌、安益信父子指揮的忠義軍第一團營都比不上了。
“所以關外事畢之后,都督愿去關內追剿各路流賊嗎?”
面對祖澤潤似笑非笑的一再追問,楊振回避不了,只好搖了搖頭。
而他這樣做,顯然正中祖澤潤的下懷。
“都督不愿,遼西兵馬也不愿。但是如果收復盛京,關外事畢,朝廷會放著遼東遼西大批人馬而不用嗎?不會的。到時候一道旨意下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去就成了亂臣賊子。”
“你到底想說什么?”
聽見祖澤潤說到亂臣賊子四個字,楊振心中一陣煩躁,他不想背這個罵名,但是現在看來,他要另起爐灶重開張,恐怕終究難以避免這樣的罵名了。
而祖澤潤這時看見楊振滿臉惱火,知道說中了后者心事,當下微微一笑,答道:
“盛京是必須收復的,甚至也可以包括鐵嶺、撫順,但是在下的意見是,要給多爾袞留下一口氣!”
“你們又準備議和么?實話告訴你們,本都督和金海鎮絕不考慮議和這個選項!”
上一次搞議和,就是遼西方面在大力推動,仔細琢磨他們的心思同樣是想著要給清虜留下一口氣,所以楊振立刻把話說明了。
“呵呵,都督多慮了。時至今日,議和是不可能再議和的了,這個時候誰再提議和,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嗎?朝廷也不會同意。”
祖澤潤見楊振臉色不善,連忙表明了態度。
“在下所說的留一口氣,是不能將清虜斬盡殺絕的意思。難道都督沒有聽說過‘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這句古話嗎?”
楊振一聽,心下了然。
遼西這幫人,跟方光琛、沈志祥他們想到一塊去了。
當然了,他們這樣想,也符合楊振自身的利益。
至少就目前來講,甚至包括將來打下盛京后的一段時間之內,雙方仍有繼續合作的必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