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鑲紅旗的滿蒙大員里面,他屬于多爾袞的人,話里話外當然是站在盛京朝堂方面來考慮問題。
雖然他對眼前形勢,心底也十分悲觀,但是在羅洛渾和其他鑲紅旗滿蒙大員面前,還是要強撐局面。
“是啊,主子爺,廣寧城高大堅固,遠超閭陽驛城、西平堡城,就算明軍重炮多過我們,也不是他們短時間能打破的,而且我軍糧草足以支撐半年之用,只要頂住十天半月,外面形勢必然發生變化。”
這時,一直隸屬鑲紅旗的老將、廣寧駐防昂邦章京馬喇希,也出面力挺吳拜。
“到那時,明軍主力師老疲憊,糧草不繼,才是盛京和鐵嶺方面出兵,前來為我等解圍的最佳時機。
“所以,奴才以為,以我大清國皇上之英明,皇上或許是在下一盤大棋,而我們則是我大清國誘敵深入,然后畢其功于一役的關鍵。”
這個馬喇希,早在安平郡王杜度還活著的時候,就是鑲紅旗下的重臣了。
后來由于張存仁“叛變”,安平郡王杜度被殺,馬喇希也被回師盛京的黃臺吉問罪奪官,直到多爾袞即位,才有重新起用了他,讓他做了廣寧駐防八旗的昂邦章京。
所以,他算是如今的鑲紅旗里比較傾向于多爾袞的滿蒙大員了。
誰料他的“大棋論”剛一拋出,就立刻遭到了另一位在岳托時期就是鑲紅旗老資格的元老重臣的反駁。
“馬喇希你說什么胡話?!今日城外重炮輪番轟擊的情形,你難道沒有看見?你真的以為西城墻還能扛得住十天甚至半個月?”
這個毫不客氣當眾質問馬喇希的人物,正是羅洛渾的外祖父吳爾古代。
其出身哈達部,是哈達部末代貝勒之子,本身又是老奴奴兒哈赤的女婿之一,加上后來又嫁女給岳托為繼福晉,所以與野豬皮家族是親上加親,地位尊崇。
當然,因其出身哈達部,且身份顯赫,其在老奴統治時期雖然地位尊崇,但并未受到重用。
直到黃臺吉將鑲紅旗旗主之位交到羅洛渾的手上的時候,為了補上羅洛渾年齡小經驗不足等短板,年近六十但是身為羅洛渾外祖父的吳爾古代進入黃臺吉的視野,后被授予鑲紅旗滿洲固山額真的職務。
八旗滿洲固山額真這個職務,聽起來好像不如八旗管旗大臣顯赫,但實際上是一旗之下真正的實權派。
因為他才是管理本旗旗下戶籍、兵員、作戰、訓練和各種錢糧分配等一切事務的人。
而管旗大臣,更像是朝廷派出機構的頭目,其作用更像是溝通中央和地方的橋梁,或許還有監督朝廷政策貫徹執行的職能,但是充其量算是上面派來的欽差。
比如在鑲紅旗內,如果羅洛渾支持吳拜,那么他的一些想法就能落實下去,如果羅洛渾不聽他的,或者對他的一些計劃安排不置可否,那么一個吳爾古代就能將其完全架空。
如果算上吳爾古代與羅洛渾的關系,有些事情就算是羅洛渾支持,作為管旗大臣的吳拜,如果吳爾古代反對,他也很難推行下去。
所以,此時吳爾古代發了話后,場面直接逆轉,原本還想靠著各種找補鼓舞士氣的吳拜、馬喇希等人,瞬間被拉回到了嚴峻的現實面前。
“現如今廣寧城內,駐防旗人有數萬口之多,這些人的生死前程,全都在你我幾人肩上擔著,你我之輩怎么能不多想一步呢?”
“郭羅瑪法,您有什么想法?”
吳爾古代的話,不僅鎮住了吳拜、馬喇希等在場之人,一時也讓原本就有些慌張、甚至有些膽怯的羅洛渾,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郭羅瑪法是建州女真話里對外祖父的民間稱呼,此時羅洛渾直接叫出了這個稱呼。
“我看城外明軍重炮不下百余門,分布于東、西、南三面,雖皆威力驚人,但以西面為主,若是其明日后日仍然如同今日這般持續不斷轟擊城墻,我擔心西城墻頂不過兩天。雖然我已安排了人手從內加固,但是外墻垮塌恐怕是遲早的事情,我料想最遲也不會超過后日。”
吳爾古代年逾六十,身材矮壯,容貌矍鑠,但是胡須已經花白。
此時他的用詞雖然都是“擔心”“料想”之類的比較含糊的詞匯,可是其神態語氣卻一點也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