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的夜晚,對多爾袞來說,格外漫長。
他當然清楚,走盛京大東門外東奔的隊伍,在面臨各路追兵的時候,一定會遭受嚴重損失。
即使他最忌憚的楊振麾下的主力人馬,基本遵守了約定,沒有派出真正的主力,但那些東遷的八旗老弱恐怕也不是祖大壽、洪承疇、楊國柱麾下人馬的對手。
所以他們只要出了大東門,兇多吉少是一定的。
但是,多爾袞又屬實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對策,把那些人都帶走,特別是讓他們全都跟著自己走,這是不現實的。
一方面,盛京城內的八旗老弱婦孺,加上各個王公大臣府邸的奴婢仆從,人數眾多。
即便去除掉被安排留守的八旗漢軍丁口和他們的家眷婦孺,光是隸屬螨蒙八旗的老弱婦孺,里里外外恐怕也有小十萬之眾了。
這么多人口,全都跟著多爾袞走,不僅目標太大,容易招致各路追兵的追擊,而且必將拖慢整個隊伍撤退的行程。
到時候,一旦被十數萬追兵,包圍在盛京之外的野地里,尤其是在南朝兵馬擁有大批重炮的情況之下,同樣是死路一條。
與其那樣,那還不如死守在盛京城里不要撤退了呢,至少盛京城還有高墻阻擋火炮!
另一方面,一旦拋開了這些人,來一招聲東擊西,那么,對跳出盛京城后的多爾袞來說,其前途就一下子豁然開朗了。
盛京城對于多爾袞來說,既是其榮耀之地,也是其受困之地。
登上帝位,固然遂了他平生之志,可是當了“大清國”的皇帝之后,由于他沒有親生的兒子,也由于兩黃旗、兩紅旗許多王公大臣對其陽奉陰違,各種軟磨硬抗,私底下甚至暗流涌動,導致他幾次想要御駕親征,最后都因擔心盛京不穩而不了了之。
對于搞出一個親生兒子這種事,多爾袞已經不抱希望了。
自從去年奪位成功以來,這件事是他的一大心病,為此他沒少努力。
除了他自己原來的大小福晉們之外,黃臺吉留下的后妃們,以及他的“大侄子”豪格留下的福晉們,同樣包括他的弟弟多鐸留下的福晉們,等等,他一個沒放過,全都努力耕耘過,播種過,幾乎是夜夜做新郎,可是沒有一個女人的肚子有動靜。
這讓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很可能今后他無論怎么耕耘、播種,他都無法收獲一個真正嫡親的繼承人了。
這讓他多少有些心灰意冷。
難道注定要為別人或者別人的兒子打江山嗎?
至于統兵作戰,對于他這個幾乎是在戰爭中成長起來的人物來說,如同家常便飯,是再熟悉不過的事情了。
可是當了“大清國”的皇帝之后,反而被徹底束縛住了手腳。
過去多爾袞指揮作戰,往往是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既沒有必守之地,也沒有必取之地,除了消滅敵人有生力量之外,沒有其他必須遵守的章法。
但是現在,他只能在盛京城里干著急,在不能親臨戰場,不能親臨一線指揮的情況之下,每一戰都只能假手于人。
比如遼陽之戰,只能委托給性格莽撞的英親王阿濟格。
再比如廣寧之戰,更是只能委托給連他自己都看不上眼的羅洛渾。
而結果,自然是一敗涂地,一言難盡。
現在,南朝軍隊已經兵臨城下,也終于到了他可以直接指揮作戰的時候了。
在確認了南朝軍隊的重炮數量之后,他的心里就已經很清楚了,死守是守不住的,死守的結果,只會跟遼陽城、廣寧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