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不論是多爾袞一伙人,還是拜尹圖他們這一伙人,他們對于“大清國”的真正威脅,看得都很清楚。
他們最擔憂的或者最忌憚的人物,都是楊振。
也正因此,拜尹圖最后還是認為,留下一個可以與楊振之間進行對話的渠道,以備不時之需,總比現在親手斷了這個渠道要好一點。
不過,拜尹圖的這一閃念,在放過了鄧常春的同時,也給了鄧常春趁著城中混亂面見孟喬芳的機會。
鄧常春當面向孟喬芳轉達了楊振對其的褒獎與承諾,也使得孟喬芳那個忐忑的心完全安定了下來。
畢竟此前他與鄧常春等人謀劃的事情,楊振是否支持,是否贊成,都是未知數,萬一將來楊振不認可,不認賬,他們豈不是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干了一件沒有買主的買賣?
好在鄧常春轉述的楊振原話,讓孟喬芳吃了一顆定心丸。
事實上,現在的他不論愿干不愿干,都只能往下干了,因為眼下的形勢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就在鄧常春私下約見孟喬芳的幾乎同一時間,心機深沉的拜尹圖趕在其與楊振約定的時間之前,正式向遏必隆、劉良臣、孟喬芳下達了即刻棄城撤離的命令。
拜尹圖通過鄧常春,與楊振約定的棄守與接管時間,是卯時。
但是擔心楊振變卦的他,提前了差不多半個時辰。
崇禎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寅時三刻,已奉命集結在大北門、小東門一帶的遏必隆、劉良臣,率先打開大北門,率部沖出城外。
隨后,奉命集結在小北門后面的孟喬芳,接到拜尹圖的命令后,緊急辭別了鄧常春趕往軍中,率部跟在拜尹圖與兩黃旗漢軍的后面匆匆沖出了盛京小北門。
已在上半夜上了一當吃了一虧的小北門外三里的祖大壽大營,聽聞清虜人馬又有異動,但是最后選擇了閉營不出。
至于大北門外的遼西兵馬營地,因為劉周智、祖應惠等將領已率大批人馬前去開掘清虜的“太祖陵”,根本不在營中。
加上此處留守人馬也不多,他們依托工事堅守自保或許有余,但是夜間出營野戰的話則恐怕兇多吉少。
所以,他們對于從其營外經過的清虜人馬除了鼓噪放炮、從營中向外拋射箭雨之外,未出動一兵一卒攔截。
就這樣,崇禎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卯時左右,順利撤出盛京城的拜尹圖這一路,在大法寺附近,即后世俗稱的“八王寺”附近,匯合了遏必隆、劉良臣所領人馬,頭也不回地往北撤去。
拜尹圖撤軍倉促,城內八旗漢軍隊伍許多都沒能帶上家眷,甚至有些消息靈通的八旗漢軍士卒在聽聞自家老大被扣上通敵的帽子處死之后,第一時間脫掉身上的“衣甲”躲了起來,根本就沒有跟著撤出城外。
也因此,按照事先約定,在出城后前往“八王寺”附近匯合的八旗漢軍人馬,加上拜尹圖、遏必隆他們自領的五個螨、蒙牛錄,最后合計只有一萬六千多人。
另有與此數量相當的八旗漢軍所屬丁壯和家眷人口,趁亂藏匿,并未跟著出城,其中當然就包括了鄧常春本人管領的幾個漢軍旗牛錄。
也因此,等遏必隆、拜尹圖他們一撤,鄧常春不論是從原有的官職地位上說,還是從直接領有的人馬實力上說,又或者從其身上的種種傳言來說,一下子就成為了混亂的盛京城中當之無愧的領袖人物,并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擁眾上萬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