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振看來,洪承疇若是真的有意放縱麾下在返回關內之前大撈一筆,那與其叫人去挖寒酸的興京陵,都不如叫人在沈陽城內的所謂皇宮大內、各個王府和內外寺廟好好再過一邊篩子。
當然了,楊振肯定不會閑著沒事去替洪承疇操這個心,他之所以考慮這個事情,是因為他擔心,洪承疇在進入沈陽城后的各種反常表現是“別有用心”。
事實上,從洪承疇幾次三番勒令王廷臣、曹變蛟他們從鐵嶺一帶撤軍的時候,楊振就在考慮洪承疇對待自己的態度變化了。
雖然洪承疇勒令王廷臣、曹變蛟他們撤軍的理由非常高大上,但是他們從前線撤軍的結果客觀上對自己是不利的。
洪承疇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
既然如此的話,洪承疇卻仍一再勒令王、曹兩位總兵撤軍,那就值得楊振考慮背后的真正原因了。
在楊振看來,洪某人這么做,或許并不完全是針對自己,但是在被其針對的人中,肯定包括了自己。
說白了,就是洪承疇并不希望看見自己繼續立功,繼續壯大,相反,他更樂于看到自己與清虜“北狩”的主力兩敗俱傷,重創清虜的同時,自己的實力也嚴重受損。
而這一點,很可能是洪承疇既支持自己北上追擊,同時又在鐵嶺之戰后一再勒令王廷臣、曹變蛟從鐵嶺前線撤軍的真正原因。
楊振很清楚,自己雖然比其他人多了幾百年的見識,但是其他人也并不是傻子。
尤其是像洪承疇這樣的人物,論心眼,只會比自己多,論算計,只會比自己狠。
平滅清虜之后,楊振在遼東的實力首屈一指,已經無人可比,這一點,連方光琛、沈志祥他們這些原本身處后方的人都看出來了,難道洪承疇會看不出來嗎?
以這個時代文人士大夫的一貫尿性,哪怕并沒有崇禎皇帝的密旨或者京師朝廷的安排或者暗示,洪承疇自己就會本能地提前做出一些鉗制和防范的部署,防止楊振繼續坐大。
洪承疇之前在關鍵時候勒令王廷臣、曹變蛟撤軍,很可能是出于這一點算計,現在遲遲沒有動身,很可能也是出于這一點算計。
就從祖大壽率軍從煙筒山一帶撤軍之后再也沒有跟自己聯系過這個事實來看,楊振就不能不防備這一點。
早在七月初五,楊振就派遣祖克勇帶著人馬車隊將先前吉林木城之戰的繳獲送去了煙筒山,此后,祖克勇率隊返回,祖家軍護著祖大壽從煙筒山一帶撤軍南歸。
那之后,對方音信全無,楊振甚至都不知道他們現在南歸到了哪里。
與此相應的是,祖大壽曾經當面承諾的,會接著派遣何洛會率領遼西軍伍的車炮營前來助戰的事情,也沒了下文。
現在,松花江這邊針對清虜小朝廷的戰事,已經基本宣告結束,可是何洛會和由他壓陣的車炮營隊伍,依然沒有到來。
雖然楊振對何洛會帶來的遼西兵馬下邊的車炮營并沒有抱以什么期待,但是原本約定好的事情出現了變數,當然會讓他心生疑慮。
當然了,以大功相讓,說動洪承疇站在自己這一邊,支持自己全盤接管沈陽城和遼東事務,這是楊振的最高目標。
如果這個最高目標有難度,那么楊振希望達成的次級目標是,朝廷可以在關外恢復巡撫的設置,可以派文官,但是巡撫駐地要繼續放在寧遠城,而不是沈陽城。
“明天一早,你就啟程南下,你先去沈陽城,見見洪承疇,談妥了,再將清虜皇太后和清虜小皇帝移交給他。同時順便打聽一下祖大壽的情況,然后將結果一并派遣信使快馬送到北邊來。”
“卑職明白。”
“另外,叫許天寵率軍渡海南下援剿的事情,返程途中,你也過問一下,你和許天寵商議,若是一切準備妥當,而且出兵并不影響秋收的話,出兵的時間可以適當提前一些。”
“卑職明白。”
“還有你提的登萊方面的事情,我已經有了決定,就叫劉萬忠在萊州府南部膠州城設置登萊南路協守總兵府,由他出任登萊南路總兵官,順便將高密、膠州、即墨,還有鰲山衛、靈山衛,甚至青州府南部沿海的軍務,都給我統起來。”
“這個,都督,青州府那邊,會不會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