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從嚴省三、金玉奎他們之前的報告中,已經得知,這一次他們在阿槍茨克俘虜的這批羅剎人的最高指揮官,是一個叫瓦西里·達尼洛維奇·波雅爾科夫的人。
楊振問出的話,聲音并不大,但是在一片寂靜之中,卻也傳遞到了現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這個時候,走在那一堆羅剎人前列的一個披頭散發、身材粗壯的中年人,聞言抬頭看了楊振站立的方向一眼。
不知道是因為在受審訊的過程中受了傷,還是因為被俘后沒吃過食物而過于疲憊,總之他艱難的抬起了頭,用半睜半閉的眼睛,斜著看了楊振一眼,然后就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楊振也注意到這個人。
楊振當然不會說什么羅剎語,但是剛剛從他嘴里說出的“波雅爾科夫”的名字,本來就是漢語對其名字的音譯。
只要波雅爾科夫聽見了,其本人自然知道說的是他的名字。
與此相應的是,楊振的喊話,波雅爾科夫身邊的其他人也都聽到了。
所以,楊振話音一落,就有不少雙手綁在背后的羅剎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那個方才抬頭打量楊振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阿槍茨克羅剎人的頭領?”
楊振心中雖然已有判斷,但還是指著那個中年羅剎人,轉頭問了嚴省三一句。
“回都督的話,就是他。”
“他還有什么用嗎?”
嚴省三知道楊振有可能要拿這個羅剎鬼首領立威,于是想了下,說道:
“應該沒什么用了。這人嘴硬得很,在來這里的船上,卑職幾次叫人審訊他,不管給他上什么手段,他都一言不發。”
說到這里,嚴省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略停頓了一下,但緊接著就又說道:
“聽說這個人,十分殘暴,他和他的手下,根本不把那些跟他們不一樣的本地部落土人當人,常常拿本地部落土人跟牛羊肉一起做成吃食,尤其喜歡煮食年輕的女人和孩子。
“烏扎拉部的人對他恨之入骨。據說他和他的手下進入黑龍江下游各部落領地,從來不帶吃的,逮到什么就吃什么,逮到當地土人,如果拿不出贖金,也一樣是吃掉。”
“那么,你們怎么看待本地部落的土人呢?”
聽了嚴省三所說的話,楊振想起自己人與清虜的區別,順口問了一句題外話。
他原以為,嚴省三會深思熟慮一番再回答,但是沒想到,嚴省三很快就給出了回應。
“回都督的話,咱們跟本地部落的土人是不一樣,但是自從見了這幫羅剎人之后,大家伙都覺得,咱們跟這幫羅剎人更不一樣。
“跟這幫羅剎人一比,本地部落的土人,反倒是更像是自己人了。至少本地部落的土人,長得更像咱們。而這幫羅剎人長得跟鬼一樣,叫他們羅剎鬼,恰如其分。”
楊振倒是沒有想到,這一次北上,遭遇了羅剎人后,竟然還能讓嚴省三他們產生這樣的認識,有了這樣大的轉變。
楊振正要夸獎嚴省三一句,這時卻又聽見同在自己近旁的金玉奎,接過了嚴省三的話頭說道:
“是啊,都督,從前咱們只知道,這邊的人,跟我們的人不一樣,他們吃的,穿的,住的,用的,跟我們都不一樣。他們沒有識字的,說的話咱們也聽不懂。
“但是這次見到了羅剎鬼以后,再看這邊的人,卻覺得親切多了。將來都換了衣冠發式,怕也看不出差別。
“可是這些羅剎鬼呢?就是換了咱們的衣冠發式,他們也還是羅剎鬼的樣子。將來哪怕他們都化成了灰,也照樣跟我們不一樣,因為他們都自帶有一股嗆人鼻子的臭味兒。”
聽見金玉奎這么一說,楊振頓時覺得空氣中的確有一股子嗆鼻子的狐臭味兒。
不用多想,這股臭味兒,當然是來自望江臺下那一百多個羅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