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層關系緣起于今年的春闈,原本按照朝廷的慣例,主考官不需要他這位右相親自出馬,只因情況比較特殊。
其一他入中樞并未經過傳統意義上的流程,沒有擔任過翰林學士也未曾提領禮部,沒有主持過科舉大典,因此不像其他宰相在朝中有得力的手下,其二則是今年這場春闈處于一個非常敏感的時間點,寧太后不太信任其他人,反復斟酌之后決定讓許佐擔任主考官。
于是許佐有了一批年輕有為的弟子,其中最出色的便是新科狀元姜晦姜少陽。
許佐對姜晦的欣賞不光是因為他的才學,更多是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同樣出身貧寒,同樣心志堅韌,同樣忠心于大齊。
如今身為翰林院修撰的姜晦幾乎就是年輕時期的許佐。
“最近在翰林院與同僚們相處得如何?”
歲月無法抹平許佐的棱角,但他知道自己能夠宣麻拜相屬于意外,正常情況下以他的性情撐死了就是做一輩子的御史中丞,臨老領一個尚書銜致仕歸鄉。
所以他不希望姜晦走自己的老路,因為這世上不會有第二位高宗皇帝,對于后來人而言這條路走不通。
姜晦垂下眼簾道:“多謝恩師關心,弟子與同僚們相處得較為融洽。他們知道恩師對弟子的態度,因此言語間頗為熱情,弟子唯有謹慎自持,以免讓恩師蒙羞。”
“不至于此。”
許佐淡淡一笑,和善地說道:“你只要保持一顆平常心就好。”
“弟子遵命。”
姜晦稍稍沉默,旋即問道:“恩師,弟子心中有一個疑問反復縈繞,不知能否請恩師解惑。”
許佐略感意外,姜晦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刻意鉆營,更談不上阿諛奉承,除了每十天過來探望一次,平時從來不會登門。
這個年輕人有很強大的內心,許佐第一次見到他眼中浮現如此糾結的神情,便頷首道:“但問無妨。”
姜晦直視座師的雙眼,問道:“弟子斗膽,敢問恩師如何看待淮安郡王?”
許佐定定地看著他,忽然明白這個年輕人在想什么,不由得頗為感慨。
他稍稍思忖,然后言簡意賅地說道:“少陽,我輩無法決定別人的想法,但至少可以秉持本心,不入歧途。”
姜晦認真地思考著這句話,片刻后他躬身一禮,鄭重地說道:“謝恩師指點。”
“不必多禮。”
許佐望著他恢復清亮的眼神,忍不住問道:“你相信他會一直是大齊的忠臣?”
姜晦沒有遲疑,點頭道:“弟子相信。”
許佐便不再多問。
等到姜晦告辭離去,許佐在書房靜坐良久。
他回想著當初在定州主政的兩年時光,回想著和陸沉幾次透徹的深談,回想著去年京城之亂的始末。
再到如今的齊景大戰,朝堂上的微瀾。
最后出現在他視線中的是姜晦那張年輕又堅毅的面龐。
這位人到中年的宰相輕聲自語道:“只盼你這番赤子之心,能夠如愿。”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