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不借盆,我來請你接受《四川烹飪》雜志副主編的采訪,講講你當年在蘇稽橋頭賣鹵味的事跡。”周硯笑著說道:“讓你上雜志,專業的烹飪雜志,讓全國人民都曉得你張淑芬的鹵味做得好。”
老太太聞言擺了擺手:“做鹵味有啥子好講的,還上雜志,說出去讓人笑話。”
“你做鹵味可以講的門道可多著呢,講講你是如何從外祖祖手里將這門手藝繼承并發揚光大,講講你當年是怎么靠一個小攤攤把張記鹵味賣成嘉州人的美味記憶,講講你怎么靠著一個鹵味攤子拉扯大五個兒子,講講你是怎么把這門手藝交給我再傳承下去的。”周硯一臉認真地看著老太太:“奶奶,沒有人會笑話的。”
老太太看著他沉默了一會,開口問道:“你這是啥子歪門雜志?擺龍門陣都能上?”
周硯:?
“奶奶,《四川烹飪》雜志是專業的烹飪雜志,省蔬菜飲食服務公司主辦的,正經雜志,好多專業廚師想上都上不到。”周硯繃不住笑了,認真給老太太解釋,從自行車籃的布包里取出雜志:“你看,這封面就是上回找你借的青花瓷盆,裝的蹺腳牛肉拍的照片。”
老太太拿著雜志湊到燈下,瞇起眼睛看了一會,點了點頭:“嗯,拍的好,有點水平。”
周硯又把雜志翻開介紹道:“你看,這兩頁就是講我做的蹺腳牛肉的,上一篇文章是介紹榮樂園的特級廚師華大師,后邊這篇是特級廚師徐大師講幾種面哨子的制作方法。”
“你這蹺腳牛肉對湯鍋的改良做的確實不錯,其他菜炒的也好,稱得上一句專業廚師的評價,將來未必比那兩個特級廚師差。”老太太抬頭看著他,笑著道:“但你覺得我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村老太太,和這些大師放一起,合適嗎?”
“合適!太合適了!”周硯把雜志合上,看著老太太道:“奶奶,你可不只是農村老太太,你是鹵味大師,張記鹵味創始人,老周家話事人,廚壇新星周硯的鹵味領路人,一等功臣的夫人,一等功臣的母親——張淑芬同志!”
老太太看著他愣了一下,眼角泛起了微光。
“奶奶,你做了半輩子鹵味,把張記鹵味做成了一代蘇稽人的美味記憶,當得起‘大師’兩個字。”周硯神情認真道:“我覺得你見證了那動蕩的半個世紀,一鍋鹵味貫穿其中,我覺得很值得記錄下來。”
老太太沉默良久,點了點頭:“要得,聽你的。”
周硯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我們就說好了哈,今天中午店里忙完了,我帶何主編來家里采訪。”
載著牛肉回到石板橋頭,周硯把自行車停在章老三的肉攤前,掃了一眼今天的豬頭和肉品質都沒問題,讓老周同志負責稱重和裝車,自己則是往來福的豆腐攤走去。
今天逢場,擺攤的人格外多,有背著自家土雞蛋、雞、鴨、鵝來賣錢的,也有挑著自己做的簸箕、木鏟、掃把等手工制品的,最多的還是賣菜的。
趕場買東西的人也多,摩肩擦踵,到處都是叫賣和砍價的聲音。
“這簸箕八角錢一個!不得講價。”
“四角!”
“哪有對半砍的哦,太低了,我一晚上才做一個。”
“三角。”
“算了算了,四角賣你,我買兩塊豆腐回去燒肉吃。”
周硯買了兩把鮮嫩的小青菜,遠遠的便瞧見豆腐攤被圍著。
來福臉上帶著笑容在給客人稱豆腐,秤桿一如既往高高的,生意倒是相當紅火。
周硯走到跟前,一個嬢嬢手里提著一塊豆腐,正在付錢,嘴里嘟囔著:“你下回多做點嘛,我本來打算多買兩塊,煎了給我幺女送去,你這豆腐比別家好。”
“他聽不見。”周硯笑著提醒道。
“我曉得,我就是愛念兩句。”嬢嬢笑著把錢遞給來福,看著周硯推薦道:“這娃娃實誠得很,每次秤都是給多的,豆腐做的也好吃,不過今天賣完了,你要買下回還得早點。”
“要得。”周硯笑著點頭。
小桌上,兩板豆腐已經賣完了,幾個客人過來看了一眼,有些失望地走了。
來福看著周硯笑得一臉開心,笑容依舊干凈。
他把一個用紗布蓋好的籃子向周硯遞過來,另外還有一大把捆好的腐竹。
周硯伸手接過,看了眼他滿是血泡的雙手,籃子里裝的是豆干,沉甸甸的,那一大把腐竹少說也有十來斤。
籃子上邊有張紙條,寫著:豆腐干——10斤,腐竹——16斤,共:16.8元。
周硯把籃子放下,拿起一旁的秤把腐竹復秤,16斤6兩。
再稱豆干,10斤7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