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能往來一回,那就算往來密切的了,這年代交通不便,老人出行可不便利。
“要得,不過我點啥子我是要結賬的哈。”張正平笑吟吟道。
“那要不得!就算我奶奶不滔我,也要遭我媽老漢日決。”周硯笑著道:“我開起飯店的,舅公你就放心吃,吃不垮。”
“你娃娃懂不起,我上班的時候工資你舅婆管,退休了工資各管各的,根本不完。”張正平悠悠道,話頭一轉:“你這個姨婆,小時候她來牛華找三姐他們耍,我見過幾回,瘦瘦小小一個,性格軟,又懂禮貌,大家都很喜歡她,都喊她表妹。這一晃,我少說也有四五十年沒見過她了。”
一路閑聊,十幾分鐘后,自行車轉入村道,一路顛簸著來到了那處破爛坍塌的土夯房院外。
“哎喲,這房子塌了都沒有修補一下嗎”張正平從車上下來,看著那垮塌了一半的房子,帶著幾分唏噓道。
“怎么塌的那么兇去年老表走的時候,還沒有塌的嗎”周淼也是一臉意外。
周硯把車停下,便聽到一陣爭吵聲從虛掩著的院門里傳了出來:
“二嬢,今天這鵝和雞,還有兩袋黃豆我肯定是要拖走的,就當今年的利息了。我聽說來福這段時間豆腐賣的不錯嘛,你們手頭有好多錢了嘛全部拿來,把我本金先還上一些噻。”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長貴啊,要不得,這黃豆我還要拿來做豆腐的,你拖走了我們啷個做豆腐呢我和來福就指著這兩袋豆子過冬了,你拖走了就是要我們的命啊。”孫老太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二嬢,立偉和巧倩借了我的錢,轉頭人就沒了,這一年我們家日子也是過得緊巴巴的,屋頭天天干架,沒一天安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噻”男人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中帶著幾分狠戾。
“立偉借的錢,我死前一定幫他全部還上。但是長貴啊,立偉從你這里借的五百塊錢,去年你把驢拉走說抵賬,后來又抓了兩只雞和一只鵝,啷個還是五百呢你是村里的會計,這賬不是這樣算的吧”孫老太有些激動道。
男人嗤笑道:“你懂啥子,立偉給我借錢的時候,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月息五分,五百塊錢一年的利息就是三百塊錢。那頭老驢賣了三百塊錢,剛好夠去年的利息,雞和鵝還有這些東西,就當今年的利息,那不就還剩五百”
“這賬……這賬不能這么算啊……”孫老太哽咽道。
“你這賬算的不太對吧,驢是抵本金的,哪能等到年底再拿來抵利息呢”何志遠的聲音響起。
“你哪個有你說話的份嗎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這里是上水村,你個外鄉人有好遠滾好遠,東說西說,老子喊人了哈!到時候你怕是跑不脫。”男人厲聲喝道。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何志遠聲音氣得發顫。
門口四人,聽得熱血上涌。
“媽賣批!當麗華娘家沒人,欺負上門了是吧!”張正平操起一旁靠在門上的竹竿,當先沖進門去。
“龜兒子!孤兒寡母還要遭你們欺負不成!麗華莫要怕,娘家人來了!”老太太從地上撿了塊磚頭,跟著沖進門去。
周淼把自行車往墻上一靠,緊跟著進門。
周硯看得一愣一愣的,也是連忙跟上。
滿院的竹竿上掛滿了腐竹。
一個矮胖中年男人提著兩個大麻袋,身旁的斗雞眼中年女人手里抓著一只雞和一只鵝。
孫老太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來福護在她身前,紅著眼睛看著那對夫婦。
張正平握著竹竿,后邊跟著抓著板磚的張老太,氣勢洶洶地沖進門,倒是把那顧長貴夫婦倆嚇了一跳。
孫麗華聞聲也是抬起頭來,虛著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聲音微微顫:“芬芬姐那個是……正平表哥”
“對,麗華你不要怕,娘家人給你撐腰。”張淑芬說道。
“沒錯,今天他們啥子都拿不走。”張正平把竹竿一橫,擋住去路。
孫老太的娘家人
顧長貴打量著那老頭和老太,又是輕蔑的笑了:“啥子娘家人,兩個半截埋土里的老東西,要啷個嘛欠債還錢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搞快讓開!不然一會摔了、碰了莫要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