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與劉玄德所說的買賣有何關系?”
曹操當然熟知這些情況,他當年在頓丘縣籌糧賑災的時候確實為難。
他倒不是找不到糧食,沛國曹家有的是糧,但沛國隔得遠,當時又有旱災走不了水路,等運到頓丘就剩不下多少了。
讓劉備去搶離狐李家的糧,純粹就是因為離狐離頓丘近,運輸耗費小……而離狐李家偏偏又不賣。
“曹君參議朝政,應該知道天子下詔征調郡國馬匹之事。天子詔令寬和,每兩千戶只征調一匹良馬,并非苛政……”
簡雍此時的表情已經沒了嬉笑之色,很認真的說著:“但天子要的是良馬,還設了騄驥廄丞,專管核驗征調以及飼養選優……以曹君的家世,定能明白這會變成什么結果,這與糧食是一樣的。”
“這便是大兄讓簡某講給曹君的故事……大兄說,豪右必將壟斷馬道,正如壟斷漕運一般。當初雒陽米價怎么漲,如今的馬價就會怎么漲。”
“如今互市馬利都被豪右把持,河北商路也被豪右截斷,雒陽乃至關東諸郡,兩月之后,必然馬一匹價二百萬,且無人出售。”
“大兄手里有馬,但大兄守孝在家,因此將此利相贈,以償還孟德兄當年贈馬之義。”
說完,簡雍端起酒樽又猛喝一陣,這次不是口干舌燥了,主要是雒陽樂坊的甜酒比較好喝。
“償贈馬之義?”
曹操思索了一會,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哈……是啊,確實有贈馬之義。倒是沒想到他劉玄德竟記著要還……”
有了簡雍前面說的糧事,曹操明白劉備這買賣的意思了。
天子下詔征調馬匹,這不是要求上貢,而是征調軍資的詔令,這事不能打折扣,也不能用錢或絹頂替。
而且這是突發的額外要求,每個郡都要征調,還必須用良馬來繳。
騄驥廄丞隸屬太仆,此時的太仆由宦官把持,會核驗征調入京的馬匹質量,劣馬是不行的——即便都是良馬,太仆那邊也得撈一點。
如果只看詔令,兩千戶征一匹確實不多,眼下大漢戶口一千萬,人口五千萬,這個征調標準一共只是征收五千匹良馬。
大漢歷代皇帝都會征馬,這個標準是有漢以來最低的,因為此時已經沒有畜邊養馬的邊苑補貼政策了。
但是……
各郡要滿足朝廷征調,自然會向縣里下任務。
為保通過騄驥廄丞核驗,以免縣里用劣馬充數,兩千戶一匹的要求,到了郡里之后就得變成數百戶一匹。
任務下到縣里,縣里同樣要確保收到良馬,于是幾百戶一匹的標準就必然變成百戶一匹甚至幾十戶一匹。
然后,縣里會找幾個冤大頭,負責把馬搞到。
——這還得是郡縣官員相對清廉的情況。
原本全國只需要征調五千匹良馬。
但最終落到地方上時,就會幾十倍上百倍的翻。
整個天下,至少得有十幾萬匹馬才能滿足市場——這大漢沒這么多馬!
天子一個合理的詔令,會撬動一個完全不合理的市場。
這時候,南方的冤大頭們怎么辦?
那就只能找那些幽涼邊鄙高價買馬唄……
但是,但是。
他們買不到的。
一旦遇上這種剛性需求,而且是涉及朝廷詔令的剛性需求,就必然有豪右壟斷商路,正如漕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