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他讓關某登高望遠,關某就不會失足墜崖。
若不是關某失足墜崖,就不會被抬進醫者家中。
若不是橫著進了醫者家中,關某這一生或許就和秀娘錯過了。
醫者出去行騙了,是秀娘醫治的關某。
她醫治關某的時候依然兇巴巴的,神情淡漠,看關某就像在看一具尸體。
以至于她說話的時候關某都以為是幻聽。
她說:“不就是沒想嫁你嗎,至于如此輕生嗎?”
關某瞅著她半餉沒說話,一直在尋思,輕生?
啥輕生?
秀娘嘆了口氣,還是板著臉:“我真有誓愿,是真沒想過嫁人,誰都沒想……不是看不上你。”
她又一次給關某抹了那見鬼的藥膏,很認真的盯著某說:“你個大好男兒,犯不著為我跳崖尋死。”
關某噎住了心口,半餉沒能回過氣來。
這次,關某腰間傷得頗重,卻一點都沒感覺到疼。
后來,關某花了好多時日,才讓秀娘明白,關某真沒有尋死的意思。
許是醫治關某的那些日子與秀娘談得多了,她也開始與關某說些心事。
“為何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呢?我只想行醫濟世,可為何人人都要逼我出嫁,師父也逼著我學女紅,習織紓,不讓我再出門……”
“可他說黃天之下眾生皆等啊……”
“那憑什么男子就能救國安邦,而女子就必須割舍志氣?憑什么男子可以行走天下,而女子就只能湮沒于內室呢?”
“我只想行醫啊……卻是人人閑話,說我為男子診脈觸藥,是不潔之人……”
秀娘說這話的時候,滿目都是惆悵。
關某心里被她揪得痛了。
關某說:“秀娘,嫁予關某吧。你若嫁某,盡可精研醫道懸壺濟世,關某必護你行走天下,救得十萬蒼生!若有人閑話,關某必能打到他服!”
秀娘看著某愣了愣,隨后笑了。
那一刻,關某似乎看到了幽谷中綻放的孤蘭,淡然清絕,卻盡奪天下顏色。
但秀娘笑了一會兒便落了淚,輕輕說道:“長生,我知你心意,可你卻難以一人之力打得天下皆服啊……我不愿湮沒于內室,但也不愿你因我而流浪沉寂。”
“你有蓋世勇武,本該馳騁天下,若你一心以我為念,只會斷了你騰云之志。”
從那時起,關某有了志向。
關某要馳騁天下,打得天下皆服!
……
關某傷愈后不久,秀娘家中出了事,醫者落罪,家中被抄。
此罪倒并非誣陷,而是縣里查到醫者行騙,判了流放。
想來醫者早知有這一天,所以沒讓秀娘隨他姓,秀娘沒受牽連,只是被誤認為仆女,險些被縣吏強索為奴。
關某將她護到家中,卻是無法再為她置辦藥堂。
那晚她卻沒哭,而是自落衣衫與關某同床而臥。
她說,若能尋到容得下她重開醫館之所,若能尋到容得下她治病救人之地,那時她再嫁予關某,免得關某受人閑話。
關某并不怕閑話,但她心中不甘,關某只得在家中置了簡陋堂禮,與她叩敬天地結發為誓。
不久后,秀娘有了身孕。
她說想要個太平之所,便給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個‘平’字,說男女都用此字。
關某本想入軍,以戰功博個出身,也好護她得償志向。
卻不想,就在孩子即將出世時,劉夫子被縣吏所害。
夫子于關某如師如父,此仇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