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領甲騎‘增援張純’,尋機斷其糧草。
而張純也確實被逼得倉惶而逃。
眼見只需要揮軍向漁陽,就能一步到位解除張家這個隨時會生亂的禍患,但此時,劉備卻遇到了來自后方的阻礙。
新任護烏桓校尉公綦稠來廣陽走馬上任了。
剛到廣陽,尚未入薊縣,公綦稠便下令讓牽招領護烏桓校尉部回軍待命,并要求宗員召回義軍,去冀州討伐張角。
宗員當然不肯,隨即公綦稠便以其職務向牽招下了軍令,強制要求牽招討伐劉備——他聲稱劉備挾持宗員,以至禍亂幽州,屬于謀逆大罪。
牽招當然不從,直接辭去了職務,高呼:“吾舉義軍赴冀州,何人與我同去?”
護烏桓校尉部兵士追隨牽招日久,且很多都與劉備相熟,紛紛去職隨牽招而去。
廣陽各家豪族也全都離散,不愿惹此是非。
劉備本來還打算用廣陽各家的人手和資源安置礦奴,但廣陽大軍一夕之間全都散了,搞得劉備措手不及。
再加上雍奴縣的老弱也需要安置,一時間脫不開身,也騰不出那么多人手攻取漁陽。
最重要的是,公綦稠這么一攪合,便沒人再有討逆的名義了,劉備若自行攻打漁陽,是真會被視為造反的。
只能先以安民為重。
宗員召公綦稠入薊縣勸告,但公綦稠卻不肯,聲稱廣陽全是不服王命的黃巾賊,說宗員肯定受人挾持……他自去了右北平,與右北平太守劉政混到了一起。
而隨后不久,北中郎將盧植有軍令傳來,措詞極為嚴厲,指名道姓要求劉備入冀州隨軍討伐張角。
……
……
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亂世的歷史尤其如此。
家師曾說,史書記的是過去的事,是已故之人的事,所以這叫‘故事’。
故事是人編的,或許史官能做到秉筆中正,但那些已故英雄的神異與豪言,卻無人能親眼所見……那自然得編一編。
再說,史官畢竟是官,且多為世代傳繼之官。
是官,便有官的難處。
哪些能寫,哪些莫記,哪些要編,哪些要實……都是要有數的。
若是非要以筆為天下衡,事事照實以錄,那這史官就得如太史公一般落罪赴刑了。
所以史書向來惜字如金,一句‘歲饑,民相食’,寥寥幾個字,便記載了千萬人的生死。
同時,史書也往往不惜千言——若是落到名門顯貴之祖輩,那便是碌碌無為也得寫進書里,還要稱贊一番無為而治,當受萬世銘記……
誰讓草民沒有字呢。
人若是沒有字,那史書上便沒有字。
生與死,便都是小事。
我叫陳封,家父名諱九尺,他沒有字。
我本來也不該有字,但家父用性命為我掙得了前途,使我有了師門,也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的命運,是因道義改變的。
從那時起,我便明白,奉忠守義可以福澤子孫,也可以使原本無字的卑微寒庶青史留名。
我得恪守道義,否則便對不起家父。
年初,家師接了師祖來西河。
我十五歲,剛過孝期,又是孤寒獨活之人,家師便請德高望重的師祖提前為我表字,讓我撐起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