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越顯然不是個專業的刺客,而且行事抉擇頗有些草率……
一來就報上姓名,這可不是刺客的做法,而是劍客的路數,很顯然王越不是蓄意刺殺,而是臨時起意。
若是刺客,在劉備手臂中劍舍身沖撞時,就不會棄劍,而是會迎著劉備繼續刺擊以命相搏。
但王越棄劍并不代表他沒有殺人之意,只是顯露其沒有決死之心。
在橋上行刺,顯然王越有行刺不成便跳河潛逃的打算,但這打算應該也是臨時考慮的,很倉促——因為這座橋下的河道并不適合游泳潛逃,若是事先謀劃,就必然會知道這一點。
這座橋就建在最初張世平的馬隊陷到河里的位置,這一帶總是看起來水流平緩,但實際上卻是淤泥最深的位置——正是因為這一帶最難過河,所以才必須建這座橋。
此時是夏季,是拒馬河的漲水期,若是平穩下河,倒確實可以游泳。
但王越是從橋上飛躍下去的,還是難度系數極高的反身翻騰一周半轉體一百八十度……
這落水之后水花不大,泥沙不少——河底的泥沙立刻就翻涌了上來。
劉備甚至擔心王越會一頭扎進泥里直接憋死。
“郎君傷得如何?”
卞姬倒是沒管王越死不死,趕緊跑到了劉備身邊,查看劉備的傷勢。
“還能活動,筋骨應該沒問題的,只是皮肉傷。”
劉備活動了一下手臂,感覺問題不大,便用刀割開外衣,準備扎緊左臂肘部的內甲束帶止血。
內甲有很多束帶,腕、肘、肩、腰部都有,既是為了穿在內層時更貼身,也是為了在受傷后快速綁扎止血——內甲這玩意貴有貴的道理。
劉備一只手不好操作,卞姬便幫劉備拉緊束帶,打了個結之后又將頭上發簪子取下,穿入束帶絞了一圈。
這是最穩妥的外傷急救止血方式,卞姬大概是從秀娘那兒學來的。
“郎君先去醫館包扎吧,益德自會抓住刺客的。”
卞姬扶著劉備的胳膊,和劉備一起往橋頭走去。
此時旁邊的護衛正盯著河里不斷掙扎的泥沙,另一個護衛在找漁網。
其它護衛已經聽到了哨聲,正從橋對面跑過來。
張飛跑在最前面,距離劉備不過數十步。
走到橋頭,劉備突然感覺有什么不對,猛的轉頭看向河岸邊。
但并沒有見到其它敵人。
按說此時已經算是安全了,劉備也沒看到有什么威脅,但就是覺得不對勁。
王越行刺本就不正常,這可是在西河,在自己家門口……躲避入河就以為能跑掉嗎?
多半還有人接應他的!
就在此時,西河外圍有號角長鳴,南邊有銅鐘敲響。
那是警鐘,是敵襲時才會敲響的大鐘!
“敵襲?!”
劉備轉頭看向南邊,卻沒有看到狼煙。
醫館向來有大量兵士守衛,怎會只有警鐘,沒有狼煙?
“郎君!”
卞姬沒看警鐘方向,她眼里只有劉備,卻突然覺得劉備身后似乎有東西在動,猛的將劉備往身后一拽。
劉備被拽得一個踉蹌,這一踉蹌倒是轉身看到了——橋頭不遠處的一個宅子里,大概距離劉備三十步的地方,從黑乎乎的窗內飛出來一道光影!
那是弩矢!
這弩矢當然不是出自王越,而是有另一人早就潛伏在了那房子里。
那房子,就在卞姬曾經居住過的屋子隔壁,此時是大晴天,從外面看室內,看起來便是黑乎乎一片。
這弩箭當然是沖著劉備而來,卞姬這一拉使得劉備挪了一步,而她自己卻留在了弩矢的軌跡上。
劉備看到了弩矢,可他正踉蹌著,很難再作別的反應,只下意識的也拉了卞姬一把。
卞姬本就正在拽劉備,兩人相互拉拽,同時倒在了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