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下作亂,長官當然得清理門戶,這也是慣例和公理。
但郭太站在原地沒動,抬頭看著劉備,眼里竟有淚光:“將軍對我有恩義,若因此事使將軍蒙污,那便是郭某無信無義。可是……左校也曾助我甚多,對郭某也有情義,若郭某殺左校,也是無情無義啊!”
劉備閉上了眼,呼出一口濁氣:“你現在不處置擅自行動之人,那你將來還怎么約束部下?況且……你若不殺劉石,白波軍便只能做賊了……大賢良師之道,你身為賊,要怎么傳繼?”
郭太捂住了臉,跪倒在地:“將軍,我太平道凡入門者皆為手足兄弟。若我征伐手足,同樣有違師門之訓……將軍亦乃義重之人,若將軍部下犯劉石之罪,將軍又會如何?”
會如何?
劉備嘆了口氣,實話說,若真是那樣,劉備同樣會包庇自己人的。
趙云剛剛才犯了類似的罪,只是情節比較輕微罷了——也是趙家剛平反,趙云就犯了案。
其實趙霖的處置方式才是這個年代的標桿,做了官之后,法和義就不能混用了,所以趙霖先依法判決,然后以不合情義為由彈劾自己。
而且趙霖也不算太迂腐,判趙云流放涼州,其實是因為趙霖知道劉備收到了增援涼州的調令,他本就是隨傳令的朝廷公使一同到幽州赴任的。
但劉石犯的事兒性質嚴重,郭太確實沒法像趙霖那樣處置。
劉備也理解郭太確實為難,沉默了片刻后,拉起郭太:“你不殺劉石也可以,去找些尸首……讓劉石隱姓埋名離開此地,你取些已死之人的首級,就說劉石以及作亂之人已被除掉,給朝廷作個交代便是……或許你還能順帶接管劉石部曲。”
“朱儁認得劉石,瞞不過去的。”
郭太苦笑了一聲:“郭某已經勸過了,但劉石不愿隱姓埋名,也不會舍棄部曲,他又非殺朱儁不可,不會從我號令的……”
“朱儁如今勢單力孤,只要有個臺階可下,他便只能認了,瞞不過去又如何?劉石若想殺朱儁,等塵埃落定后何時不可殺?非要急著此時動手嗎?!”
劉備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郭泰,既然劉石完全不聽你號令,那你留他何用?”
“若你連這點交代都做不到,那我又留你何用?”
“劉石受招撫而復亂,此必使太平道失信于天下,若不處置,今后誰敢再信你白波軍?誰敢再信太平道?”
“你身為太平道傳人卻不護道,那大賢良師又要你何用?!”
“劉石害萬千白波弟兄只能一生為賊,那劉石是你手足兄弟,其它弟兄就不是了嗎?你要護著劉石,可劉石卻沒打算護著你!”
郭太無言可對,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了一句:“郭某不愿為朱儁而手足相殘……”
“你居然以為這是在幫朱儁?罷了……你傳不了太平道統……去做你的賊吧,但若是你還擋在我面前,我便只能視你為敵了!”
劉備搖頭,讓郭太離開了大營。
……
次日,郭太領軍離去了。
他不愿與劉石手足相殘,但也不愿和劉備為敵,便自行回了河東白波谷。
但他什么都不做,也就注定無法做官了,至少在朝廷眼里,郭太只能是賊。
朱儁進了劉備軍營。
朱儁確實沒想到劉備會秉公處置此事,他是來道謝的。
但劉備可沒想過要幫朱儁,除掉劉石只是因為劉備有這個責任,否則劉備也會被視為賊。
而且,如果河內不定,那劉備就等于是被拖在這兒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劉石不聽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