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要開堂公審了。
平原縣新設了開放式的公堂,縣官署的圍墻被劉備派人拆掉了,并將官署西側的縣丞衙署改成了刺史決曹司。
趙霖帶了些人手在平原縣內敲鑼打鼓,召集平原各家士人圍觀公審,而且還邀請了平原王前來觀政。
平原王名叫劉碩,是桓帝劉志的親弟弟,其實算是個本分王爺,一直很低調——不低調不行,勃海王劉悝前車之鑒擺在那兒呢……
舉告張郃的劉平便是平原王府的人,但不是平原王的親屬,而是王府郎中令。
這不是朝廷任命的官,而是王府內官,在王府的地位大概相當于印度丐版光祿勛,掌管王府禁衛。
王府本身是沒有兵權的,禁衛軍限額一曲(兩百人),平原王府的郎中令只能管著二百來個禁衛,而且這些禁衛是不允許裝備鐵甲的,實質上算是家仆。
王府禁衛也被俗稱為‘錦衣衛’,但這不是美稱,主要是因為不允許穿鐵甲,朝廷有錦衣配額以保持各諸侯王的皇家體面形象,平時禁衛是穿錦衣執勤的。
郎中令這種王府內官也算是錦衣衛指揮使了……
但實際上這只是家臣而已,并不是官,而且通常是國相門下的家臣——國相才是掌管諸侯國實權的朝廷命官,王爺只是傀儡而已,除了地位比較高之外,與一般豪族沒多大分別。
不過,前任平原國相早在青州黃巾復起之初就已經跑路了,縣令職務更是一直賣不出去。
之前陶丘洪是平原士族領袖,而現在陶丘洪死了,平原國大部分地方又有黃巾,國相縣令又沒有,平原王府反倒是成了士族們的主心骨。
這‘錦衣衛指揮使’劉平,實際上代表的是平原本地的士族。
公審當日,沒了圍墻的刺史決曹司被圍得水泄不通。
剛上堂,劉備便很自覺的站到了堂下:“備出使青州,本當保境安民,但備御下無方,以至部屬行為不法,此皆備之過錯。臣下之罪,皆罪在備身,備自領訴狀!”
平原王劉碩坐在公堂主位,本來還打算謙讓一番讓劉使君坐到中間去,結果聽聞此話一下便傻了眼。
左右一看,賈詡坐在賓位,趙霖手里拿著筆在記錄文書,這倆倒是正經在判案的樣子……
可劉備喊了升堂站在堂下右側沒動……那地方是被告的位置。
原告位置站著劉平。
劉平也已經懵了,啥情況這是?
“本案有三,先斷其一,乃堂下劉平狀告張郃侵吞公產之事。”
賈詡見平原王沒敢說話,站起來充當了主持人:“此事已經查證,乃使君劉玄德下令,讓別部司馬張郃擇地安置部曲及其族人,張郃乃奉命而為,此罪確實當訴劉使君。不過……按律,州郡下官無權訴訟使君……”
“除刺史外,無人能訴本使,因此本使以青州刺史設堂,訴訟自己!”
劉備點頭接過話來:“備未經朝廷公議,擅自下令部曲取逆賊家宅田產安營,此事雖乃軍務慣常,但確有目無規程之罪……備認罪!趙決曹,備無視朝廷規程,此罪按律當如何判決?”
除了賈詡和趙霖之外,誰都沒想到,劉備開堂公審居然是要自己審自己……
劉平向劉備狀告劉備的手下……
而劉備自己開堂審自己……
這事可就新鮮了,平原士人們一下子就精神了——雖然是看熱鬧,但這種事真沒見過啊,起碼能吹好幾年。
趙霖起身,拿起簡牘直接念:“官員無視朝廷規制者,當以瀆職論處,需入京論罪。”
“備奉詔平定青州,若青州未定便歸雒陽,那也是瀆職之罪,不能因同罪而廢王事……請問大王,備當如何決斷?”
劉備拱手問堂上坐著的平原王劉碩。
劉碩哪兒知道該怎么辦啊,他現在滿腦門子都是問號……只好說:“孤不通法家,此事還請使君自行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