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劉備在營中見到了陳登。
與糜竺想象中不同,陳登其實很容易接觸,完全沒有因為家世而擺什么架子,聽聞劉備要見他,立刻便隨著糜竺快馬趕來了。
其實陳登和劉備很像。
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很相似。
身為公侯世家子弟,但卻穿著束袖武衣,身佩長劍,剛健挺拔,看著像是將門之后。
常帶著一絲爽朗的笑,而眼神看起來又比較沉靜,讓人很難猜度其心思。
年齡也相當,陳登比劉備小兩歲。
就連說話的方式都很像——都喜歡把話說明白,也都喜歡直接簡單的表明態度。
“久聞劉使君大名,登深慕之。使君欲舉登為孝廉,登感激不盡,但不知登要以何為報?”
陳登剛見到劉備便直奔主題。
“無需報償,只需元龍匡正持義即可。”
劉備也不啰嗦,直接說道:“備要為三十萬徐州饑民求活,凡舍糧安民者,便可盡取宗賊之土,元龍可愿幫徐州之民?”
“無需……”
陳登愣了愣:“劉使君只為活人?”
“為活人,也為安定徐州。”
劉備點頭:“別的事想必子仲都已與元龍說過了,備舉孝廉不是為了讓元龍入我門下,只想以此請元龍效我之道。”
“使君之道,恐受天下非議啊……登也聽聞使君未取絲毫利祿,一直在懲戒宗賊濟民扶困。”
陳登低下了頭,低聲問道:“但登不解,使君為何善庶民而惡華士?士人可助使君高官顯爵,庶民卻不能……使君為何如此?”
“黃巾在青徐三年,從數千到如今的數十萬……華士們在這些年做了什么?”
劉備搖頭:“青州豪族皆宗賊,徐州豪族皆分宗……令尊曾任劇縣令,元龍對青徐應該都是熟悉的。”
“黃巾為何而起,元龍應該也是清楚的。”
“若黃巾一直不定,元龍也該知道最終會是什么結果……”
“亂民一直裹挾流竄,饑民便越來越多,越來越無法平定,田地會一直無人耕種。待千萬民眾皆佩黃巾,整個天下便皆無可食之地……到那時,你我,或是所有士人,誰能獨善其身?”
陳登抬起頭看著劉備,輕輕點頭:“登明白了……但登乃族內晚輩,無法得族內全力,只能盡力而為。”
劉備笑道:“元龍只需勸服徐州有智之士,那些勸不動的蠢人,自有惡人勸其行善。”
“勸得一縣,元龍便得一縣,勸得一郡,便得一郡……元龍族內,將來未必比得過你一人之勢。”
陳登搖頭:“使君,登亦無需報償。”
“需要的,你得勢了,才好護我。我不受訟困,才好護持你。”
劉備正色說道:“仁義要有,利益也要有,這才是我的道。”
陳登俯首:“登愿效使君之道。”
……
送走陳登這個善人,劉備又開始接待惡人。
“王景興,那王松是你族弟吧?他寇掠郯縣之事你可知道?”
劉備所說的惡人,是王朗。
“劉使君,此事朗并不知情,王松與朗并非一家……”
王朗也知道臧霸占了三公山,但并不打算招認指使王松之事。
王朗的族弟王松仍然在三公山的營寨里關著。
在臧霸被劉備辟用后,王松聚眾為寇的罪名就已經坐實了。
臧霸其實很少殺人,如非必要,他向來是樂意與人為善的——也只有這樣的性子才適合亂世,那種動不動就殺人的暴徒沒前途的。
“哦?既然那王松與你無關,那我就誅他滿門便是了……我本來還以為他是你弟弟,還想著看在景興兄面子上饒他一命……”
劉備聞言直接轉頭:“宣高,去把那王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