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陛下青眼……但老臣年邁,余日無多,陛下何不在青年才俊中挑選皇子之師?”
樂隱有些猶豫的問道。
“因為先生有德。”
劉宏很認真的說著:“朝中百官皆為己利,哪有真正為國為民之人?先生常以德行諫朕,朕知唯有先生身具公善之心。朕一生無德,但卻希望吾兒能做個有德之人……請先生督吾兒為善。”
說完此話,劉宏便招了招手。
有小黃門領來了八歲的劉協,而且,劉協手里提著一掛臘肉。
“協聞樂先生品行高潔,求先生授協以德。”
劉協費勁的捧起臘肉,向樂隱躬身。
那臘肉看起來挺重,劉協人小,躬身之后,捧著肉的胳膊一直在抖,明顯吃不住勁。
但卻一直忍著,維持著拜師之禮,只一兩個呼吸間,豆大的汗珠便從劉協的頭上滴落,滴到樂隱的腳尖。
樂隱心中不忍,只得伸手接過束脩,轉頭看向天子,卻見天子也朝自己拱手施禮。
樂隱突然明白了,幽幽一嘆,卻沒再說別的,只問了一句:“我門有訓,不得以人為貨……我若為皇子師,皇子可守此誡嗎?”
“先生,我雖無德,卻從未以人為貨,便是內侍宮人,我也未曾以奴視之。吾兒有樂先生教授,所行必善于我……”
劉宏言辭懇切,而且沒有自稱朕,而是像個普通的父親一樣說著。
這倒也是實話,劉宏雖然做過很多缺德事,但能把太監稱為父母的人,至少是沒有歧視之心的。
而且建西園也確實保護了那些宮人采女,要不然那些采女怕是大多會被何皇后弄死。
“協拜見尊師。”
劉協很醒目的長揖到地,也沒用任何高高在上的口吻,而是像民間子弟一樣直接行了拜師禮。
劉宏父子確實是把住了樂隱的脈。
這種情況下是不可能不接受的。
……
待樂隱回到館舍,見到牽招與賈詡,又聽賈詡說起天子可能命不久矣,這才犯了難。
“天子或有立幼之心……”
賈詡聽樂隱說起劉協拜師之事,立刻說道:“如此一來必然生亂,何家絕不會坐視,此事極其兇險啊……”
樂隱其實也能察覺到劉宏想立劉協為儲——其實只要是與劉宏接觸過的人,每個人都能察覺到。
每當劉宏以父親身份提及‘吾兒’,必是說的劉協,只在吩咐事務時才稱董侯。
而劉辯這個長子,劉宏一直是稱其為史侯的。
拜師之事涉及立儲之爭……
所謂長幼,在當今天子那里是不存在的——東漢大多數天子都是選秀出身,劉宏也是,皇帝自己都不是嫡出,也不是宗室中的平輩長兄,還談什么長幼啊……
“事已如此,我已是必須留于雒陽了,子經速去青州告知玄德此事,讓玄德自作決斷……若有變故,爾等不必以我為念,切記!”
樂隱還是明白的,自己已經踩進了這個漩渦,必然會影響劉備的立場。
牽招搖頭:“弟子必須在此護衛恩師,否則大兄更難抉擇。”
“以主君的性子,會如何抉擇是明擺著的……”
賈詡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樂隱:“樂先生,后天朝會議事,若再提及涼州叛亂之事,請樂先生舉薦劉使君領兵平叛。”
樂隱沉默了一會,點頭道:“是該去涼州……也好避開此事,子經不妨一起去。”
賈詡看了牽招一眼,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牽招見狀,也告別樂隱退出門外。
“賈治中讓家師舉大兄討伐涼州……是為讓大兄奉詔領軍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