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之所以敗軍身殞,不過是中了蜀寇埋伏而已!”
“使君何以斷之?”前雍涼二州刺史張既所辟,此刻為雍州刺史郭淮別駕的胡遵出言相問。
郭淮再次緩了許久,等到稍稍平復心情后沉聲出言:
“若是蜀寇真能舉大兵以攻長安,又如何會將大將軍…送到此處?
“他們何不直取長安?
“之所以把大將軍…送到此處,便是知道我們無法得知關中虛實,欲以此誘我們隴右大軍入關中救駕!
“若我們果真中計,舉大兵出秦嶺入關中去救駕,則隴右空虛,必為諸葛亮所奪!”
思慮片刻,眾皆恍然,又終于是心下稍安。
郭淮說的確實極有道理。
然而雍州別駕胡遵再次質疑:
“右將軍,使君,那我們到底要不要入關中救駕?”
郭淮一愣:“以道,既明知這是蜀寇誘我之計,如何還能中計?”
那別駕胡遵卻仍是一臉憂色,連連搖頭:
“使君,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右將軍是沙場宿將,威名天下皆知,使君您又是威震雍涼,羌豪號為神明。
“今右將軍與使君為隴右三軍柱石,蜀寇如何不知?
“倘若蜀寇料定,右將軍與使君在見到大將軍殞沒之后,便無論如何都不會下隴山,進而趁此時機攻奪長安,又當如何是好?
“如今陛下尚無消息,若是真被蜀寇逼于長安,右將軍與使君不引軍去救,恐生大變。”
張郃與郭淮皆是一怔。
如胡遵所言,如果他料到我會如此判斷,又當如何是好?
這種猜疑鏈一旦開始,便沒完沒了。
胡遵又道:
“右將軍,使君。
“若無關中,則無隴右。
“關中既已為蜀寇所得,則我糧道已然斷絕。
“今我隴右有將士五六萬,加上輔卒民夫、駑馬挽獸,十幾萬張嘴要吃飯,而我余糧已不足半月支用。
“雖涼州徐使君在金城、武威、天水、南安四郡為大軍籌措軍糧。
“但四郡百姓不過十有數萬,又星散各地,更是數百里皆無水路。
“縱是籌得糧草十萬,供至前線也已十不存二。
“再聚大兵于隴右與蜀寇久持,無異于坐以待斃,恐非良計!”
胡遵出身安定大族,對于隴右情況如何最是清楚不過,僅靠隴右十幾萬人口,是絕對養不了此處將近十萬張嘴的。
張郃聽到此事,無奈至極。
五萬大軍,一月支用糧草便是五萬余石,更別提民夫輔卒還要吃飯。
而攏氐道兩百里陸路,千里奔襲又實在匆忙,根本連運糧的小車都不能齊備,大部分靠負糧入山,兩萬民夫輔卒運糧五萬余石已是極限。
但這本不應成為問題。
畢竟雒陽長安之糧本可以源源不斷運到隴右,損耗雖然極大,但以一大國敵巴蜀一小隅,便是久持,糧草損耗三五倍于巴蜀,也不是巴蜀能夠耗得起的。
沉思許久后,張郃看向郭淮:
“伯濟,你可有辦法從隴右再籌集一二月之糧?”
郭淮沉吟許久,最后搖頭:
“右將軍,仆在雍涼數年,與天水諸氐略有情誼。
“若是恩威并施,以利誘之,或許仍能籌措些許,但絕不足供十萬人兩月支用。”
羌氐之民已經不入大魏籍簿,大魏對他們采取的是懷柔綏靖政策,只求他們不與蜀寇一起作亂就行。
而羌豪又大多迷信。
郭淮當雍州刺史的這幾年對羌豪招撫有力,又使了些小手段,讓羌豪覺得他有未卜先知的神奇本領,被羌豪們稱為神明。
從他們那里拿糧,卻是比從隴右漢族豪強手里拿糧可能性更大。
但確實拿不到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