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與眾人策馬從塬上到達中洲,花的時間比白日多些,卻也一刻鐘不到。
鄧芝與宗預二人沒想到天子會突然連夜下山,收到消息后匆忙出屯相迎。
“陛下!”二人齊齊行禮。
劉禪大步上前將二人扶起,笑著褒贊道:
“揚武將軍,右中郎將,二位可真是帶將士們打了場漂亮仗!
“朕與侍中、辟疆他們一直在山上看著。
“實在未曾想到,竟連兩刻鐘都不到,魏寇便已被將士們打得喪膽失魄、奪路而逃!”
鄧芝、宗預與他們身后的副將們聞聽天子果然一直在觀戰,一時皆有些激動起來。
鄧芝趕忙報來戰果:
“陛下,魏寇四十二艘糧船,除了四艘順水漂流太遠無法牽回,其余三十八艘全部被我軍控制,預計得糧超過萬石!”
如今斜谷棧道尚未修復完畢,糧道不通,俘虜及民夫又多。
五丈塬大寨的糧草不夠三十日之用,讓眾人頗有些憂慮,擔心萬一誤了工期,就可能有斷糧之虞。
而此時又得糧萬石,能再多撐十一二日,料想絕對撐得到棧道修好了,教人不能不喜。
宗預也悅色道:
“陛下,我大漢在關中有兩萬戰卒,俘虜及民夫輔卒又有兩萬。
“何以能在棧道斷絕的情況下在此地如此之久,做如此多事?
“無非四字,因糧于敵!
“加上這萬石,有四萬石糧食都是從偽魏處奪來!
“若無陛下那日機警,派人出來奪糧,咱們怕是只能在斜谷里束手無策,不能做這么多事的。”
鄧芝也道:
“非止如此,依臣之見,今日之所以輕易斬獲此勝,亦乃陛下天威浩蕩故也!
“將士皆思為陛下死命,方能一往無前,殺得魏寇鼠躥而逃。”
劉禪被拍得有些汗顏,趕忙打住:
“將士們浴血奮戰,二位將軍指揮有方,朕不過在塬上安坐,如何能貪此功勞?”
這兩位也是大漢老臣重臣,怎么還如此沒有節操地拍起馬屁來了。
然而鄧芝卻道:
“陛下,今日之勝固有魏寇兵微將弱,指揮無度之故。
“但臣等為陛下所募敢死強襲夜渡時那股銳不可當、所向無前之勢,絕非錢帛可致。
“臣上一次見到此等氣勢,是陛下斜水佯敗,龍纛前移接應將士撤退。
“再上一次,則要追及先帝在時了。
“由此可見,陛下實能得人死力,真有高祖先帝之風!”
鄧芝說得認真。
周圍數十人也盡皆頷首,向那位大漢天子投去的目光堪稱火熱。
“揚武將軍,右中郎將,死傷將士可都回來了?”劉禪只能主動岔開話題。
他自己幾斤幾兩自己心里知曉,哪里有什么高祖先帝之風,不過是刻意與拙劣的模仿罷了。
不論是方才與董允那番話,還是此刻問死傷將士歸來與否,他都不能問心無愧地說,他不是為了邀買人心的蓄意而為。
然而不論劉禪如何做想,經他如此一問,鄧芝、宗預及二人身周將士神情再次一震,本就未從這位天子身上挪開的眸子火熱更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