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黑瘦的村夫立刻倒地,但未吭一聲,半張臉浸在泥水中,露出的右眼仍死死瞪著普智。
普智只覺得那目光過于炙熱,過于哀痛,讓他想起少時去這位表叔家中串門的日子。
那時他不過十歲,還會笑話這位表叔娶不到媳婦,對方便笑罵幾句,同他開些玩笑。
周圍的村民漸漸看了過來,普智怒斥一聲:
“看什么看,都去給我安心干活。”
四周的人忙收回目光,張養稼倒在泥水里,一聲不吭,普智掂了掂手中梨木棍。
算了。
他轉身欲走,背后卻傳來一清晰的咳痰之聲,他的僧衣上落了什么穢物,正向下滴流。
普智轉身,看見張養稼笑了,笑的如同往常一樣,似乎開了什么玩笑,這笑容迅速刺痛了他。
這位僧人舉起手中梨木棍,稍稍猶疑幾分,而后砸了下去,木棍同雨點一道敲在張養稼身上,發出陣陣骨裂聲。
普智口中念起佛經,瘋魔一般毆打著下方的人,雨水混在他臉上,滴落而下,顯得萬分猙獰。
‘你自找的,你自找的’
張養稼的氣息越來越弱,天上的雨勢忽地增大,原本飄忽的雨絲變得磅礴,傾瀉而下。
普智再也顧不得腳下之人,向四周怒喝道:
“還不快些,雨又”
他的話語被一陣雷聲打斷,洶涌的雷光積聚在一朵陰云旁,只占了天邊小小一角。
這雷聲若鼓點,一重接一重,越來越盛,越來越高,那朵陰云像是要墜落一般,向著這片田野飄來。
普智生出一陣悚然之感,寺中的經文在此刻叫他忘得一干二凈,他隱隱約約想起了少時,祖母同他講的話。
‘做了惡事,小心天打’
未等他多想,那朵陰云飄落而下,一道紫絳的雷光涌出,若蛟龍般在空中騰躍,轉瞬之間就落到他面前。
這雷光極其收斂,將普智的整個頭顱轟成焦炭,就消散不見。
那片陰云散開,露出一懸空寶船,通體為青木,上刻陣紋,散著寶光,船邊站著四人。
背劍道人,疤臉漢子,青裙美婦,白衣女子。
道人踏雷而下,著玄黑道袍,上繪火云,背后八方古劍清光流轉,赤火奔流。
“拜見仙長。”
不知是誰先開口喊道,這些凡人紛紛磕頭行禮,上一刻還在含著佛號,轉眼又拜起神仙。
許玄揮手,讓眾人散去,走向前方倒在地里的漢子。
他取出一枚胎息品階的療傷丹藥,喂給倒在田間的人。
【回春丹】,再普通不過的療傷丹藥,也只對胎息修士有用,但凡人服下,可就是真正的靈丹妙藥了。
張養稼的傷勢迅速恢復,骨頭重新接起,傷口凝合,漸漸回過神來。
“謝過.仙長。”
許玄吩咐周邊之人將這漢子扶起,帶回養傷。
他返回不系舟上,神色感慨,低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