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電話，神武六州這邊已經是接近破曉時分。
這一夜從京城到神武六州，驚心動魄，明謹言躺在床上，卻無法合眼。
每次閉上眼，腦海中就會浮現出晚宴的那一幕。
明軒幾近崩潰地咆哮著喊出那句話。
“明謹言不是我兒子！”
不僅如此，還有來自明家人的各種侮辱、謾罵，那些賓客嘲諷他是白眼狼、沒人要的孤兒。
一遍一遍，在腦海中不停播放。
明謹言從心底涌現一股煩躁和厭惡，兒時的記憶如排山倒海般涌來，同樣的是，每一次，他都在被排擠和嫌棄。
他睡不著，干脆爬起來，打開琳瑯滿目的酒柜，挑了一瓶拉菲，毫不講究地開酒，也懶得醒了，直接往喉嚨里灌。
在明家接受教育這么多年，他一直按照明軒想要的那個模板在生長。
喝酒也從未這么豪放過。
因為明軒說，這是不懂禮儀的下等人才會做的事情。
明謹言曾經奉為圭臬，現在的他嗤之以鼻。
他用明軒最看不起的“下等人”喝法，喝完了一瓶又一瓶。
明謹言喝得酩酊大醉，他抱著酒瓶，癱倒在沙發邊，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那場大雨里。
這一次，他身邊空無一人，沒有人再肯為他撐傘。
活著仿佛是一種罪過，明謹言就連呼吸，也是撕心裂肺的疼。
可就在這樣的疼痛里，他卻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笑靨如花，她每次見到他特別開心，她撲過來狠狠地抱住他，依戀地開口。
“我好想你！”
“謝謝你愿意陪我逛街。”
“好喜歡好喜歡你，親不夠。”
那是——
明謹言眼睫微顫：“明珠……”
眼淚隨著酒混合砸在地毯上。
明珠……
明珠不會再回來了。
只有明珠，對用著假名字的他，卻依然抱有那么熱烈、那么真誠的愛。
只有她。
只有她會堅定不移地選擇他。
可惜，明珠再也不會回來了。
……
京城的夜里忽然下起了一場小雨，沒過多久就轉變成大雨。
陸慎行就是在這樣的夢里驚醒的。
他微微喘著氣，一陣心悸，宋明伊被他抱著，半夢半醒之間，下意識摟住他問：“怎么了？”
陸慎行按著頭疼欲裂的太陽穴，聲音沙啞：“做噩夢了。”
他閉了閉眼，重新張開，夢里陸明珠那張哭泣的臉消失了。
只有宋明伊在，陸慎行才有一絲真實感。
他緩緩環抱住宋明伊，汲取著她身上的暖意。
“我夢見明珠，她哭著責怪我，為什么沒有救她，為什么要逼著她去打胎。”
陸慎行的聲音在顫抖。
宋明伊的瞌睡一下子醒了不少，她有些心疼，無聲攬住男人的腰。
宋明伊安慰道：“明珠的事情……不要太自責，我們當時誰也沒有料到。”
陸慎行：“嗯。”
他不想打擾宋明伊睡覺，只是安靜地抱著她：“快睡吧。”
宋明伊打了個哈欠，腦子又開始迷迷糊糊了。
她輕柔埋進陸慎行的胸膛前：“明天……我們一起去警察局問那三個人……有關明珠的事情。”
“好。”
陸慎行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溫柔地用唇貼了貼宋明伊的額頭，想起陸明珠，低聲嘆了一口氣。</p>